“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赵德昭笑道:“刚从武院回来,见你屋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周娥皇侧身让他进门,轻声道:“妾身想着殿下今日进宫面圣,也不知是什么事,万一殿下有什么要事吩咐,便……便想着等等殿下。”
赵德昭心中一暖。
他走进堂屋,只见桌上摆着一壶茶,茶盏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放着一本琴谱,显然是周娥皇方才正弹着的。
“殿下请坐。”周娥皇替他斟了一盏茶,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指,又飞快缩了回去。
赵德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头看着她。
烛光下,周娥皇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看似很平静,却又带着点躲闪。
“今日进宫,父皇跟孤说了件事。”赵德昭放下茶盏。
“何事?”周娥皇抬起头,眼中带着关切。
“父皇让孤去洛阳。”
周娥皇微微一怔:“洛阳?”
赵德昭点了点头:“官制改革要试点,占城稻要试种,还有党项那边也要盯着。父皇让孤去坐镇西京,怕是得待上些时日。”
他说着,抬眸看向周娥皇:“孤来是想问问你,是随孤同去洛阳,还是留在京城?”
周娥皇愣住了。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仲寓如今还小,汴京这边,也需要人照看着……”
赵德昭听着,心中忽然有些没由来的失落。
瞧见赵德昭的表情,周娥皇眨了眨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来,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忽的问道:
“殿下希望妾身跟去吗?”
赵德昭一怔。
他当然想让周娥皇跟去了,且不说周娥皇的打理商行的能力,正是他所需要的,况且带着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在身边,养养眼也是不错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娥皇毕竟已为人妇,与他并无名分,当初住入府邸,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今若再让她随自己去洛阳,恐怕天下还会有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对女子而言,这伤害可想而知。
赵德昭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孤……”
“殿下,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周娥皇看出了赵德昭的为难,脸上却无半点异样,只是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赵德昭:
“殿下日后,可否给女英一个名份……”
说完这句话,周娥皇娇躯不由得一颤,紧咬着下唇,艰难道:
“我姐妹二人,自从到了京城,便一直跟着殿下,妾身已是薄柳之姿,不敢奢求其他,只是妹妹她……毕竟年纪尚幼。”
“若是殿下无意女英,还望殿下……”
说到这里,周娥皇便没有再说下去了,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赵德昭也是一愣,全然没想到周娥皇竟会如此直白,且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她的妹妹。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周娥皇的脸庞忽白忽红,却又难掩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助与悲凉。
赵德昭看着她,却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娥皇面前。
周娥皇感觉到他的靠近,心跳骤然加快,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殿下……”
赵德昭低下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轻声道:
“月下抚琴那夜,孤说的那句话,你可还记得?”
周娥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想起那夜,雪落无声,琵琶弦动,妹妹翩翩起舞。
她想起赵德昭酒后吟出的那首诗,想起那句“大周才调小周妍,同侍君王玳瑁筵”,想起自己那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心事。
“妾身……记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德昭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烛光下,四目相对。
周娥皇的眼中水光盈盈,有羞怯,有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自你入府以来,孤在外征战,你在府中操持,商行的事情也都是你在打理。回京之后,你又为孤接风洗尘,与妹妹一同献舞。”
赵德昭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这些,孤都记在心里。”
周娥皇的眼中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殿下……”
赵德昭松开手,退后一步,郑重地看着她。
“不只是你妹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包括你,若你有意,孤……日后也会许你一个名分,不会辱没了你!”
听到这里,周娥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彷徨、无助,全部化作了汹涌的泪水,瞬间决堤!
她慌忙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只能红着脸,带着哭腔道:“殿下这样说,妾身……妾身……”
赵德昭笑了,伸出手,轻轻摸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周娥皇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却带着明媚的笑意,定定的看着他。
“殿下。”
“嗯?”
“妾身跟殿下去洛阳。”周娥皇展颜一笑,眼角还挂着泪珠,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美。
“好。”
赵德昭看着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与温暖。
这些年来,周娥皇却是在背后,为他付出了很多。
若没有她来操持商行,大宋的许多事情,都无法顺利展开。
有佳人如此,夫复何求?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窗纸上,倒映出两个人缓缓相拥的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