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路辛苦,城中已经备好行馆。”赵光美侧身引路,“另外,有两拨使者在城中候见殿下,已经等了两日了。”
赵德昭脚步一顿:“两拨使者?”
“是。”赵光美低声道,“一拨是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派来的,携重礼而来,说是恭贺殿下出任河南府尹,另一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府州折家派来的。”
赵德昭微微一怔。
府州折家?
这个名字他自然很是熟悉。
折家,世居府州,自唐末以来便是当地豪强,世代据守麟府之地,抵御党项、契丹。
其家主折德扆,更是当世名将,曾多次击退契丹及北汉进犯,威震河西。
包括在整个北宋一朝的历史上,折家都扮演者举足轻重的位置,可以说是北宋抵御西夏的第一道防线!
甚至有人说,若无折家,北宋早已亡于西夏铁骑!
折氏数代与西夏作战,前后达百余年,西夏骑兵始终未能东逾黄河,更是被称为最后的西军!
正因为如此,西夏对折氏恨之入骨,绍兴九年,在袭取府州后,他们把多年的积怨倾泻于折氏祖坟,戮其尸骨,夷其坟茔。
这也从另一方面托举出,折家之忠勇!
当然,西北折家最出名的人物,却是一个女子。
折老太君!
而折老太君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她的夫婿——杨业!
得益于后世演义,杨家将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位被后世尊为“杨无敌”的名将,如今应当还在北汉为将,但能通过折家与杨业搭上关系……
赵德昭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倒是巧了。走吧,先见使者。”
洛阳城内的官署,是前唐东都留守司的旧址,虽然历经战乱,但主体建筑尚存,经过一番修缮,如今已可作为处理政务之所。
赵德昭在赵光美的引领下步入正堂,刚刚落座,便有属吏引着两拨使者入内。
先入内的是一位身材中等、面容精明的中年文士,身着汉人服饰,举止恭谨。
他行至堂前,躬身下拜:“定难军节度使麾下掌书记张浦,奉节度使之命,恭贺太子殿下出任河南府尹,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说罢,他递上一份礼单。
赵德昭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礼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名目:上等战马五十匹、狐裘二十领、麝香十斤、牦牛尾百支,还有各色西域珍宝,价值不菲。
“李节度使有心了。”赵德昭合上礼单,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浦,“孤初到洛阳,李节度使的贺礼便到了,消息倒是灵通。”
张浦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恭声道:
“节度使久慕殿下威名,自殿下受命京尹之日,便命小人准备贺礼,不敢有丝毫耽搁。”
赵德昭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李节度使的好意,孤收下了。”赵德昭笑道,“回去转告李节使,孤初来乍到,洛阳百废待兴,日后少不得要叨扰他老人家。”
“待洛阳之事稍定,孤当亲笔修书一封,与老人家叙叙旧。”
张浦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叙旧?
他们有什么旧可叙?
张浦心中警惕,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连声应是,躬身退下。
待张浦离去,第二拨使者入内。
来人是个精壮的汉子,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武人。
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府州折家麾下都虞候折御勋,奉家主之命,拜见太子殿下。”
折御勋,折德扆长子,折赛花之兄,如今在府州军中任职。
折德扆派自己的长子亲自前来,这份诚意,可比李彝兴的重礼重多了。
“折将军不必多礼。”
赵德昭连忙起身,亲自扶起折御勋,笑道,“折家世代镇守府州,抵御契丹、太原,实有大功。孤虽在开封,亦久闻折家威名。”
折御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严格来说,他折家和定难李氏,都是大宋西北面的割据势力,同样是听调不听宣,称臣不纳土。
殿内的动静,他刚刚在门外听到一清二楚,本以为赵德昭会像敲打张浦一样,也敲打一番他们折家。
却没想,赵德昭竟摆出这样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这让折御勋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殿下过誉了。”
折御勋恭声道:“家主听闻殿下坐镇洛阳,特命臣前来拜见,折家愿为大宋效犬马之劳。”
赵德昭心中一动。
折德扆主动派人来示好,这可是意外之喜。
他略作沉吟,缓缓道:“折将军,孤久闻折老将军威名,心中仰慕已久。”
“过段时间,孤想亲自前往府州,拜会折老将军,不知折将军可愿代为引荐?”
前去折家一趟,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折御勋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殿下要亲自去府州?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殿下若肯驾临府州,家主必定倒履相迎!”折御勋连忙道,“臣回去便禀明家主,扫榻以待!”
赵德昭笑着点了点头,又与折御勋寒暄了几句,便命人带他下去歇息。
待两拨使者都离去,赵光美走上前来,看着殿外若有所思道:
“殿下,这两个地方的使者前后脚到,只怕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赵德昭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李彝兴派人来,是想看看孤是什么人。折家派人来,是想看看大宋的未来如何,是否值得投效。”
他转过身,看着赵光美:“叔父,洛阳目下情况如何?”
赵光美早有准备,当即禀报道:
“回殿下,洛阳城中现有驻军两营,约五千余人,其中禁军一营三千人,是陛下从开封调来的。厢军两营两千人,多是本地招募,战力平平。”
“粮草方面,府库中存粮约十万石,可供城中军民三月之需,但若加上城外流民,便只够两月。”
“城池方面,外城城墙有多处坍塌,需大修。内城宫室损毁严重,若要作为新都,至少需三年修缮。”
“河道方面,洛河、通济渠等水道淤塞三十余里,漕运不通,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赵德昭听完,沉默片刻。
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
至少还有五千兵马,至少还有两月存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