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端一怔:“殿下为何要亲自去府州?”
赵德昭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折家据守府州,而府州又紧邻党项、辽国、北汉三地,日后他若要出征燕云,那牵制北汉之人,莫过折家。
再加上,河西这个肥沃的养马地,他也看中许久了。
若能与折家联手,灭了党项,收归河西,大宋的战马便没有那么紧缺了。
所以无论怎么看,他都要亲自去一趟折家才行。
吕端也深知赵德昭的性子,既然做了决定,便很难再劝,于是面露忧色道:
“从洛阳到府州,要过陕州,渡黄河,中间还要经过党项和北汉的交界处……此行,怕是没有那么顺了。”
“所以孤没打算带太多人去,轻装便行即可。”
“前几日,我已让荆嗣暂时从大名府赶来洛阳,想必也快到了。”
吕端愣住了:“殿下的意思是,只带荆嗣一人?”
“还有呼延赞。”赵德昭笑了笑:“此行不可太过张扬,李彝兴那老狐狸若是知道孤去了折家,难保不会做出狗急跳墙之举。”
“那殿下还只带这二人?何不遣使前去,臣亦可代劳。”
“这件事,只能孤去。”赵德昭摆了摆手:“以荆嗣和呼延赞之勇,何处去不得?”
“这……”
吕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
辽国上京城,在紧靠皇宫之地,有一座不显奢华的府邸。
虽然这座府邸,比之城内其他王公大臣来说,简陋的如同茅房,但整个辽国上下,却无人胆敢轻视这座府邸的主人。
他的名字,叫耶律屋质。
他历经辽太祖、辽太宗、辽世宗三朝,是当之无愧的三朝元老,又两次从龙,一手缔造了横渡之约,拥立耶律阮为帝。后耶律阮被杀,辽国陷入大乱,耶律屋质再次挺身而出,平定叛乱,拥立耶律璟为帝。
是以,耶律璟对他很是信任,命其出任北院大王,堪称辽帝之下的第一人。
前去游说李彝兴的耶律冲,也正是耶律屋质派出的弟弟。
这日,在得知耶律冲回上京后,耶律屋质当即将赵光义以及萧思温喊了过来。
待赵光义二人赶到后,耶律屋质又让耶律冲重复了一遍从宋境探得的情报。
“李彝兴表面恭顺于宋,谨慎小心,不愿贸然与我大辽联合出兵……”
“那宋太子坐镇洛阳,新政如火如荼,深得民心,而今宋朝又有大修永济渠之架势,观其用意,弟窃以为宋意图燕云,不可不防。”
待耶律冲说完,耶律屋质看向赵光义:“光明侯,说说你的看法。”
光明侯,乃是前些时日,辽国赐予赵光义的爵位,意思是弃暗投明、正大光明。
在耶律屋质询问的时候,赵光义也在悄悄观察他的神色。
他看得出来,耶律屋质是在试探他。
毕竟他初投辽国,耶律屋质并不完全信任他,也在情理之中,于是他想了想道:
“臣先前上书过陛下,宋必有燕云之志,如今又大刀阔斧的变革,且大修永济渠,臣猜测,不出三年,宋军必定北伐。”
耶律屋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光义虽然军事能力不行,但眼光还是有的,他侃侃而谈道:
“我那侄儿坐镇洛阳,也是为了稳定西北局势,若宋军北伐,必会防范太原来援,所以臣觉得,我那侄儿下一步,要么是稳定定难军,以期牵制太原,要么联合折家,灭定难军,同样意在牵制太原。”
“如何应对?”耶律屋质再问。
“许以重诺,联合定难军,灭折家,西北局势大乱,宋自会自顾不暇。”
“为何是定难军,而非折家?”
“折家忠义,难以结盟,且折家并无立国之志。”
“你的意思是,要我大辽,助定难李氏开国?”
“正是。”
“若李彝兴不愿结盟,又该如何?”
“他会的。”赵光义成竹在胸:“若大王放心,可许我出使,定可事成!”
耶律屋质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向萧思温:
“思温,你意如何?”
“光明侯自弃暗投明后,多有谏言,甚是中肯。”
萧思温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也很明显了,他是觉得赵光义,是可以一用的。
赵光义投给了萧思温一个感激的眼神。
听了萧思温的话,耶律屋质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宋开国以来,先后平定二李之乱,又攻下荆湖,一战定江南,其势渐成,竟敢意图燕云,看来这宋帝,是忘了我大辽之威了!”
“既然如此,便依光明侯所言,以定难军之力,试探一番宋军实力如何。”
“只不过在此之前,我需上书陛下禀明此事,尔等且稍等两日。”
说着,他看向赵光义:
“你可先下去准备,待陛下同意此事后,你便与吾弟一同,再去趟夏州,此事若成,本王答应你,灭中原之日,便是你即中原天子之位时!”
“臣,谢大王隆恩!”
赵光义如一条狗般,跪伏在地。
见状,耶律屋质畅快大笑起来,这让他想起当年,同样有一个中原人也这般跪伏在他的面前。
那人的身份,比之赵光义还要尊贵不少。
他是昔日的中原太子,后晋的亡国之君,石重贵!
想当年,石重贵继位后,励精图治,也如当今宋帝一般,试图刷新天下,但结果呢?
灭国!
这宋,也必定会是第二个晋!
他大辽之威,天下何人敢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