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魂不守舍的走出猎场。
他今年不过刚刚十六,纵使见过了太多耶律璟的残暴,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被耶律璟这般敲打后,自然会感到惶恐。
因为耶律璟的残暴无度,国中多有朝臣贵族不满,随着耶律贤逐渐长大,他身边也聚集一批拥戴的文武大臣,暗中谋划着夺回父位。
只不过因其谋划隐密,耶律璟暂时还没有察觉罢了。
但今日耶律喜隐父子二人的下场,着实给他深深的敲响了一个警钟。
“大王,自今而后,你毋议朝政,当自示庸懦之态,以避陛下之猜忌。”
“匡复正统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静待天时。”
走在最后的耶律贤适,见四下无人,连忙赶上耶律贤,在其背后小声劝谏着。
“我知道,我知道……”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耶律贤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慌忙走远的韩匡嗣。
韩匡嗣,乃是他的心腹左膀。
可有了今日的震慑,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韩匡嗣都不敢和他再有什么接触了。
“可今日他折断了我的一只臂膀,我若依旧无动于衷,那接下来又会是谁呢?”
“是你?还是女里?还是高勋?”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谁又能猜的到?”
“若你们都一一离我而去后,那到时候,我岂不是成了案上鱼肉,任其宰割?”
“谁又敢说,来日我不会步上耶律喜隐父子的后尘?”
耶律贤喃喃不停:“我不能坐以待毙啊……”
耶律璟虽然残暴,但并不昏聩,尤其是这些时日,随着南方的威胁日益增大,耶律贤明显感觉到,耶律璟昏睡的时间,在逐渐减少。
当‘睡王’不睡时,以耶律璟的能力,耶律贤不觉得自己日后还有夺位的可能性,甚至连保下一命都很是艰难。
念及此,耶律贤霍然转头,看向耶律贤适:
“我听说,宋太子目下正坐镇洛阳,那你可知,今日他为何要给耶律屋质,外交定难军及太原之权?”
未等耶律贤适回话,耶律贤便自顾自喃喃道:“萧思温与我说过,如今宋太子坐镇洛阳,宋帝又大力修缮永济渠,其攻伐燕云之心,昭然若揭。”
“若攻燕云,则必先安内。”
“如今宋朝南方已定,那些诸国定然不敢再轻举妄动,那剩下的便只有定难李氏以及太原了。”
“太原乃我朝附庸,若宋北伐,太原定不会坐视不管。”
“定难李氏又野心昭昭,且河西多有战马,宋又岂会放弃这块肥肉?”
“所以宋太子坐镇洛阳,其意便在河西及太原,而他命耶律屋质外交定难军,便是想以定难军乱之宋朝后方,令其自顾不暇!”
耶律璟其实是一个聪明人,但他今日却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知道,受到众多大臣拥护的耶律贤,同样也是一个聪明人!
只是通过一些情报,他便已经推测出了耶律璟今日之举的用意何在。
“大王……”耶律贤的话,让耶律贤适感到一丝不安。
他恍然觉得,从耶律贤的话中,似乎隐隐透露了出来了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果不其然,接下来耶律贤的话,让他脸色彻底大变。
“帮我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我要送给南方的宋太子,一份大礼!”
“资敌相助,万万不可啊大王!”
耶律贤适心中一惊,险些惊呼出来。
“我知道,以宋朝的表现,日后定会是我大辽心腹大患。”耶律贤却摇了摇头:
“可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落得了一个耶律喜隐的下场,那大患与否,跟我还有什么关系呢?”
“孤自身都难保了,还想这些做甚?”
闻言,耶律贤适张了张嘴,但一想到刚刚在猎场上的惊心动魄,他便不再言语,转而长叹了一口气。
“大王之命,臣自当遵从。”
见耶律贤适也同意了他的想法,耶律贤这才露出笑意来。
原本他还想着,夺位之事急不得,但今日看来,夺位之事,慢不得!
要想夺回王位,就必须借助外力,打击耶律璟的威望!
定难军的死活,又关他耶律贤什么事?
……
十数日后,耶律贤派出的使者赶至洛阳时,赵德昭正在行馆中收拾行李,刚准备和荆嗣动身。
“殿下,外头来了个人,说要见您。”荆嗣面色有些古怪。
“什么人?”
“辽国来的。”荆嗣摇了摇头,“穿着一身黑衣,肩上站着一只隼,说是有要事禀报。”
赵德昭放下行李,眉头微微挑起。
辽国?
他想了想,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黑衣男子被带到堂中。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
但他肩上的那只隼却很是引人注目,通体灰褐,双目如电,安静地蹲在那里,偶尔转动一下脑袋,目光锐利。
黑衣男子走到案前,单膝跪地,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道:“辽国使者,参见宋国太子殿下。”
赵德昭没有叫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的人?”
辽使抬起头,目光坦然:“大辽明王耶律贤殿下麾下。”
耶律贤。
赵德昭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辽国四皇子,后来的辽景宗,正是在他手中,辽国才从耶律璟的暴政中走出,迎来了一代中兴。
而他的皇后,自己可是眼馋许久了啊。
只是没想到,耶律贤的使者,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耶律贤?”赵德昭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他要你来找孤,做什么?”
辽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
荆嗣接过书信,检查了一遍,才转交给赵德昭。
赵德昭展开看去,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宋太子亲启:久闻大名,无缘得见。今有一事相告,聊表诚意。南院大王耶律屋质,已奉耶律璟之命,总领对宋方略。其弟耶律冲与贵国皇弟赵光义,已启程前往夏州,欲与定难军李彝兴结盟,共谋大宋,望太子早作防备。”
“另,愿与太子结盟,共图大事。如蒙不弃,可遣使相商。耶律贤敬上。”
赵德昭看完信,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有些无语。
赵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