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好叔父,在辽国混得倒是不错,连“光明侯”的爵位都混上了。
弃暗投明?正大光明?
赵德昭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殿下?”荆嗣在一旁轻声提醒。
赵德昭回过神来,将信放在案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辽使。
“你家大王的诚意,孤看到了。不过……孤为什么要帮他?”
“孤只要把你送到耶律璟面前,想必耶律璟也不会亏待了孤的这份厚礼,你辽国必然发生内乱,对孤岂不是更有利?”
这话也是变相的在问辽使,既然合作,你耶律贤能有什么筹码?
若是筹码比不上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又为何合作?
辽使显然也听懂了,他沉默片刻,却是缓缓道:“宋太子不会这么做的。”
“哦?”赵德昭有了兴趣。
“宋太子若是与我主合盟,我主可助宋太子攻下定难军,收归河西,若是将我送至陛下面前,且不说陛下是否会信,即便是信了,陛下也不会有所厚礼,我大辽更不会发生内乱。”
他面容有些苦涩:“如今辽国,以陛下的手段,何来内乱?”
“再者说,南院大王耶律屋质力主抗宋,又岂会给予宋太子回报?”
“两权相比,何法最优,宋太子如此明智之人,自然也是清楚的。”
闻言,赵德昭笑了,他倒是没想到,这个耶律贤派出的使者,真有几分见识和理解。
说的不错,对他来说,和耶律贤合作的收益,远远大于将他卖出去。
且不说对方能给他提供什么情报,单说耶律贤现在的势力,远不如耶律璟这一条,他就注定必须帮助耶律贤了。
只有双方势均力敌了,辽国才能有内乱,他才能有效仿周世宗的可趁之机。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当年周世宗伐燕云,也是趁着辽国内乱,才能一鼓作气,连下三关三州。
可惜,大好的时间却被周世宗的骤病所阻。
自那一战后,辽国也大大加强了燕云十六州的防务。
另外,耶律璟虽号称‘睡王’,但他并非完全不理朝政,他的嗜杀,只是针对内侍以及反派之人。
时人有称:“上不及大臣,下不及百姓。”
相反,耶律璟在位期间,辽国的国力非但没有下滑,反倒是稳步上升的。
因为大权都在耶律屋质这等重臣手中,辽国的军政大权并没有完全荒废,时人又称:“轻徭减赋,人乐其生。”
耶律璟其实很像后期的高洋。
主昏于上,民安于下。
只不过辽国此时也确实时有叛乱,的确适合趁虚而入,要不然他也不会想着先北伐燕云。
只不过,如果这场内乱能在浩大一些,那就更好了。
所以赵德昭只是略作思索,便应了下来:“合作之事,孤可以应下,但孤也有一个条件。”
“宋太子但说无妨。”
“孤可以助他登临辽国皇位,作为代价,他登基之后,燕云十六州要交还中原。”
“……”使者沉默了片刻,道:“此事,外臣无法做主,外臣只能将殿下的话,一字不漏的带回去。”
“无碍,孤自会遣使,和他相商。”
其实赵德昭也没指望就这么收回燕云,之所以说这句话,也不过是为接下来的谈判,抬出一个高价罢了。
同时也是为了降低耶律贤的戒心。
辽使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牌,双手呈上:“这是大王的信物,殿下若遣使前往,持此玉牌,自会有人接应。”
赵德昭接过玉牌,翻看了一下,收入袖中。
“还有别的事吗?”
辽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请殿下容外臣写一封回信。”
赵德昭点头,示意荆嗣取来笔墨。
辽使接过笔墨,就在案前铺开纸张,提笔疾书。
信写得很短,不过寥寥数行,写完之后,他将信纸折好,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将信纸塞进去,封好口。
然后,他轻轻将竹筒绑在隼的爪部,轻轻一抬手臂。
隼振翅高飞,在堂中盘旋了一圈,便朝着北方飞去,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外臣谢过殿下。”做完这一切后,辽使微微松了一口气。
“无碍,且送辽使下去歇息几日。”
“不敢劳烦殿下。”
说完这句话后,辽使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荆嗣神色顿时一变,连忙护在赵德昭身前。
噗呲一声。
却见那辽使已经倒在了地上,手中正握着短刃,刃口没入腹中,鲜血正顺着刀柄汩汩流出。
“你!”
荆嗣大惊,上前一步就要去扶。
赵德昭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神色复杂一叹:
“此人,也算是忠勇之辈了……”
他明白,这人之所以自杀在他面前,无非就是不想有什么把柄,落在他赵德昭手上。
同时,也是担心在回去的路上,起了什么变数。
这两种情况只要发生一种,耶律贤就彻底完了。
所以他选择死在这里。
死无对证,即便是赵德昭将他的尸体送到耶律璟面前,一个死人,耶律璟也不会轻易相信。
“将此人寻一处荒地,就地埋了吧。”
赵德昭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动身。”
说着,他又意味深长一笑:“说不定,我们正好还能碰上我那好叔父呢。”
……
几日后,一支从洛阳出发的商队,沿着官道向西而去。
商队不大,只有十几匹骡马,驮着丝绸、茶叶和瓷器。
这是赵德昭让周娥皇安排的,商队的领头人是商行招募的一个老掌柜,姓孙,在西北跑了十几年,对路况熟得很。
赵德昭扮作一个年轻的东家,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头戴方巾,看上去像是出门历练的富家子弟。
荆嗣则扮作随从。
除此之外,赵德昭还特意带上了卢多逊。
这一趟,卢多逊或许还会有大用!
三匹马,混在商队中间,不显山不露水。
出了洛阳,一路向西,过了陕州,渡过黄河,便是李彝兴的地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