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八日,一行人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夏州的城墙。
夏州城不大,但修得极为坚固,城墙是用黄土夯筑的,高约三丈,城头上旌旗密布,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兵卒。
城门口站着十几个党项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
孙掌柜经验丰富,悄然递给了那几个士兵一些碎银,他们收了东西,也就放行了。
其实党项的诸多部族,对中原的商人还是很友好的。
他们也知道,两地通商,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快快快,都去北门入城,东城门处莫要停留!”
赵德昭几人刚进入城中,几队党项士兵便吆喝着骑马前来,将城门口的一些游闲的百姓,赶到了其他城门口。
连带着通往城门口的道路,也被分做两列的党项士兵,警惕把守着。
商队跟在人群,被挤到官道的两侧,赵德昭压低斗笠,看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里,李彝兴正身着紫袍,拄着拐杖,带领着一众李氏子弟,不疾不徐的向城门走来。
“来的真是巧了。”
赵德昭低笑喃喃,看向城门外。
城门外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契丹人打扮,身材魁梧,正是耶律冲,而另一个……
赵德昭的眼睛微微一眯。
另一个,虽然穿着契丹贵族的服饰,但那面容,那神态,赵德昭自然不会忘记。
那是他的好叔父,赵光义!
他果然来了!
赵德昭低下头,拉了拉斗笠的边缘,混在商队中缓缓进城。
不多时,赵光义一行人便被李彝兴引至城内,几乎与赵德昭擦肩而过。
赵光义和李彝兴谈笑风生,根本没有注意到路边这支小小的商队。
赵德昭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东家?”孙掌柜低声问。
赵德昭收回目光,“找个客栈住下。”
商队进了夏州城。
城里比赵德昭想象的要繁华一些。
行人络绎不绝,有汉人,有党项人,也有几个契丹商人,操着蹩脚的汉话在讨价还价。
但赵德昭注意到,这座城里的汉人,无论穿着还是言谈,都已经很“党项化”了。
他们说着流利的党项话,穿着党项人的长袍,甚至连发式都改了。
“老东西,教你多少次了,见我们要跪地行礼!”
就在这时,离赵德昭不远处的一处小巷中,两个党项兵正揪着一个汉人老汉的发髻,将他重重按在地上。
老汉头上的幞头被扯的稀烂,露出花白的头发,血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一个党项兵正踹着老汉的后腰,另一个党项兵则狞笑着,用腰间的弯刀,割去老汉垂在肩头的发丝。
“留这么长的头发做甚,剃了剃了,也学我们辫起来不好?”
老汉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呼声。
在老汉身旁,他的家人正被其他党项兵围着。
党项兵挥舞着刀兵,大声呵斥着:“这等衣物,以后不可再穿!你们要学着穿我们的窄袖皮袍,还要学会放羊放牛!”
一边大喝着,一边用马鞭抽打着。
老汉的家人们面临着死亡的位置,眼中蓄满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来。
“披发左衽,易我衣冠……”
看见这一幕时,赵德昭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然而一旁的孙掌柜却已经看出了赵德昭的情绪,连忙道:“殿下三思,这里是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