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是夏州,这里是定难李氏的地盘,再加上李彝兴已经和辽国搞到了一起,要是发现他这个大宋皇太子就在夏州,必定难逃一劫!
所以,要学会隐忍。
“殿下即使能救得他们,又能救得多少人?”孙掌柜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只有早日将定难李氏赶出河西,才能救得更多人啊殿下。”
“孤知道。”
赵德昭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一行人再度朝着本来的目的地走去:“他李彝兴,都是这么对待境内汉人的吗?”
“也不是。”孙掌柜松了口气,道:“一般情况下,定难军中,是不会明着强迫汉民改风易俗的,他们采取的方式也比较温和些,多是些潜移默化之举。”
“但有些汉民,不愿按照定难李氏的规定去做。”
“对于这些汉民,李彝兴会将其当做‘叛民’,将他们强制迁徙至夏州监禁起来,再用一些方式,使得他们彻底融入党项文化之中。”
“殿下所看到这些,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方式了……”
说着,孙掌柜摇头一叹:“至于不温和的方式……不提也罢。”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提的?
孙掌柜的解释,让赵德昭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燕云十六州的汉民。
虽说辽国一直在推动‘汉化’,但对汉人的歧视,是始终都存在的。
比如在燕云十六州实行的‘蕃汉异法’,同罪不同罚。
比如契丹人打死汉人,最多不过赔些牛马、钱物,基本都不用偿命。
而汉人若是打死、打伤了契丹人,一律处死,连家属都要被罚为奴隶。
包括所承担的税赋,也远远要比契丹人承受的更多,他们不仅要承担粮草、布匹的强制征调,还要被当做农奴,在契丹贵族的投下军州中,无偿劳作。
一遇战事,汉人更是被当做马前卒,负责前阵冲锋。
毫无人权,低人一等。
这就是燕云十六州内,汉民的现状。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或许觉得眼下这些事情再想也没有什么用,便摇了摇头,准备朝着客栈的方向继续走着。
也就在此时,那些党项兵也将老汉一家人,彻底改造完毕。
等到老汉重新抱住被吓的浑身颤栗的孙子时,孙子问的一句话,让他不由得老泪纵横。
“阿爷,您经常讲的天可汗在哪里……”
老汉本是一名儒生,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给子孙讲盛唐的故事。
在老汉的口中,中原汉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盛的民族。
悠悠盛唐,只听说过万族来朝,争相汉化,又何曾有过今日的本末倒置之举?
当现实和故事相差太远时,那故事就成了幻想。
两个尚未走远的党项兵听到这番话后,忍不住哄然大笑:
“天可汗?”
“那已经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汉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汉人!”
说着,他们两个又折返了回去,拿出刀兵,羞辱似的在老汉脸上拍了拍:
“这些话,若是再让我们听到第二次,全家充奴,一个不留。”
“有这时间,还不如早早回去放牧,赶紧把那两份税给交上来,到时候要是交不出……”
“我保证,会让你的孙子去地下见见天可汗,哈哈哈……”
噗呲——!
话说一半,一道带血的刀刃,从他胸前透出。
他不敢置信的低下头,刚想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略有些稚嫩,但却异常冷静的声音。
“孤先送你去见见,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