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中心那处如同殿堂般的营帐中,李彝兴正设宴款待赵光义一行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彝兴放下酒杯,饶有趣味的盯着赵光义,道:
“不知太原郡侯前来,所为何事?”
“李节使说笑了,太原郡侯已经是过去,我现在是大辽国的光明侯。”
赵光义没有理会李彝兴话里略带讥讽的意味,只是平静道:“大辽皇帝遣我而来,不为别的,只为给节帅指条过冬的明路。”
前些时日,耶律璟的诏命传下后,耶律屋质便当即让赵光义和耶律冲,赶往定难军。
有了诏命在手,赵光义对接下来的事,也有了几分底气。
听赵光义是奉了辽国皇帝的旨意前来,李彝兴的眼神微不可察的阴郁了几分。
“夏州的冬天,我党项人自有自的过法,倒是光明侯远道而来,该知大宋的皇太子,就在关中坐镇。”
隐隐间,李彝兴狐假虎武,扯出了大宋的旗号。
“正因如此,我才要来!”
面对李彝兴的争锋相对,赵光义不慌不忙道:“节帅可知,赵德昭此番坐镇关中,大搞洛阳新政,其意何为?”
“天子图变,以洛阳为试,光明侯想多了。”李彝兴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赵德昭坐镇关中,若是说对河西之地没半点想法那是绝无可能的,只是他觉得眼下南方未平,北方太原、辽国虎视眈眈,宋军即便大开攻伐,也轮不到他定难军。
他还有时间,可以大力发展定难五州。
待宋朝平定天下后,他自有信心,将定难五州打造的如同铁桶。
所以他才不想和宋朝这么早就撕破脸。
“是我想多了吗?”赵光义却轻笑一声,道:“那节帅可知,我那哥哥,有迁都洛阳之心?”
闻言,李彝兴顿时一怔。
这一点,他是真没想到的。
不只是他,在座的耶律冲以及李光睿也是一怔。
迁都洛阳,这其中象征的事情那可太多了了!
一旦宋朝迁都洛阳,那宋朝的战略目标便会发生重大改变,若是以前,李彝兴猜测宋朝可能先灭南方,再平太原,而后意图燕云的话。
可一旦宋朝真的迁都了洛阳,那紧挨洛阳的蜀地、河西,便成了宋朝的首要目标!
任谁,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国都之外,有敌虎视眈眈!
“此言当真?!”李彝兴紧紧盯着赵光义。
“自不敢欺瞒节帅。”赵光义坦然回视:“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我那位皇兄。”
李彝兴手指不住的在案上来回叩动,回想起赵德昭来到洛阳之后的种种作为,他愈发肯定,赵光义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据我所知,洛阳目下正在修缮洛水运河,一旦运河疏通,漕运无碍,我那皇兄定会迁都。”
赵光义半真半假道:“若迁都,依我那皇兄的性子,定会先对西蜀下手。”
“西蜀承平多年,荆湖一战,又损失五万大军,岂会是宋军对手?若千里蜀地尽入宋土,节帅以为,赵德昭的下一柄剑,会指向哪里?”
赵光义话音一落,李彝兴就坐直了身子。
今时不同往日!
先前李彝兴并不知道宋朝欲迁都洛阳的事情,可在得知之后,赵光义的言外之意,就不得不让他重视起来。
定难五州地理位置很是独特。
夹在大宋和辽国之间,东有府州折氏,南接关中宋军,这些年,他靠着左右逢源,在夹缝中倒也算是安稳。
可随着形势的变化,这份安稳,还真的能靠左右逢源来维持吗?
“赵公是说,辽国陛下想与老夫联手?”
心中的想法改变,连带着李彝兴对赵光义的称呼也用上来敬称。
“自然。”赵光义悠哉的端起酒杯。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李彝兴接着道:“当年契丹太宗陛下,许我党项李氏世袭定难军,这份恩情,我莫不敢忘。”
听李彝兴说起耶律德光的事情,赵光义顿时心领神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走上前来,当着李彝兴的面缓缓展开。
这是关西舆图,图上清晰标注着各方势力。
赵光义的手先指着府州的位置,道:“节帅先看这里,府州折德扆已受宋封,麾下精兵万余,是节帅的咽喉之患。”
“折家向来是中原死忠,对中原言听计从,宋朝开国之初泽州李筠叛乱时,他还曾受命牵制太原,足可见其对宋朝之忠。”
“若我是赵德昭,如欲对节帅下手,势必会暗中联络折家,从而两相夹击,共谋夏州。”
说着,赵光义手指重重地在地图上的夏州点了两下,而后一路下滑,接连点了几个党项的重镇。
“灵州、西凉、宣化、肃州、瓜州、沙洲……皆被党项各部族所把守,这些地方,水草丰腴,可都是上好的养马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