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赵德昭下令摒弃货物,加速赶路到麟州,那陌生汉子会不会死?这已经成了未知。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根本赶不到麟州,便会被拿下。
夏、麟两州的边界处,恐怕早已布满了游骑。
这一刻,看着这个陌生汉子倒下去,赵德昭忽然真正意识到,乱世之中,命如草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带兵打仗不同。
它不会让你提前有什么准备,而是……就这么突然一下,刀已经在你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比如脖子或者心口,捅了进去。
命如草芥,才不会管你有没有准备好去死。
这是乱世,五代尚未平定的乱世。
每个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没命!
这些念头其实也就是一闪而过,赵德昭首先做的,便是迅速抽出货车上的盘龙棍,迅速下令:
“结阵!以货车掩护!”
同时,那自称杨伯的男子在那随从倒下的瞬间,就已经站起身来。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惊呼,只是目光如电,扫了一眼暗林中冲出来的马匪,然后低声道:“娘子,刀。”
那女子应了一声,从骡马上抽出一柄长刀,抛了过来。
男子接刀在手,刀锋一转,寒光凛冽。
那女子也从鞍侧抽出一对短刀,双手各持一柄,站在男子身侧,目光冷静,丝毫不见惧色。
“对方肯定还有人,我们应该尽快突围……”
那随从话说一半,杨伯却已经带着妻子冲向货车:“先听那人行事!”
敌人的人数不少,他还带着妻子,加上随从也不过才三个有生战力,强行突围,很有可能被重点针对,倒不如和这些人暂时合作。
与此同时,对方已经率人冲了过来。
荆嗣的反应也很快,快步走至货车中,抽出长枪,怒吼一声便上前冲去。
“杀啊!”
他手中长枪一送,背上肌肉瞬间隆起,恐怖的力道顺着手臂悉数贯进长枪之中,长枪如蛮龙一般,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奔来人胸口。
那党项兵下意识横刀格挡。
哐当——!
双方兵器只是一个接触,那党项兵只觉得一股无可抵挡的大力如山崩海啸,猛然袭来。
虎口瞬间崩裂,大刀弹飞而出,他踉跄后退。
接着,那长枪去势不减,直接贯入他的心口。
临死之前,他只听到对面那人咆哮了一句:
“索命长枪在此!谁敢来战?!”
……
“三十余人,其中老弱占半,有生战力不过四五人,我射杀一人,剩下能战者不过三四人,且还是宋人,我以突袭取之,敌必乱,可全胜!”
这是野利承顺冲锋时,脑子里的想法。
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这伙宋人非但没乱,还以极快的速度结阵对战。
而且,他发现这伙人的首领,居然不是那个立马金刀的男人,而是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的少年人……
其次,野利承顺发现这队宋人,虽然有生战力不多,但都非常能战。
尤其是那个大吼着什么‘索命长枪’的壮汉,接连持枪捅倒了好几人。
还有那对夫妇和他的随从,三人以三敌七,竟丝毫不落下风。
野利承顺不得不将身边人都调去围杀那三人。
在他看来,只要这对夫妇和他的随从一死,接下来那个壮汉,即便是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是他们两个什的对手。
恰在这个时候,对方那个少年首领,似乎看出他是这股人的老大,竟手持一把奇形怪状的棍子,朝他杀了过来。
“来得正好!”
野利承顺大步流星,手中长刀拖地,死死的盯着这个少年。
赵德昭也在盯着他。
这个党项人头目,身形高大,面目凶恶,手中那把长刀比寻常刀剑宽了足足一掌,他冲过来的架势,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牛。
刀光劈下!
赵德昭侧身闪开,长刀擦着他的肩膀劈空,他不退反进,盘龙棍横扫而出,直奔野利承顺腰肋!
野利承顺没想到这个少年反应如此之快,急忙收刀格挡。
砰!
棍刀相交,火星四溅。
野利承顺虎口一震,心中微惊,这少年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好小子!”他狞笑一声,长刀翻转,刀刀紧逼。
赵德昭没有接话,脚下步伐不停,盘龙棍在他手中忽扫忽挑,忽劈忽戳。
可以这么说,赵匡胤,乃是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武学大宗师!他所传下的盘龙棍法以及太祖长拳,那是历经千年都不曾断绝传承的。
而且与后世不同,此时的盘龙棍法,是杀人的本领!
每一招,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花哨。
野利承顺连攻三刀,赵德昭连退三步。
第四刀劈下时,赵德昭不再后退,盘龙棍猛然上挑,磕开长刀,顺势欺身而上,棍尾的铁鐏直奔野利承顺面门!
这一下又快又狠,野利承顺急忙偏头,铁鐏擦着他的太阳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惊出一身冷汗,踉跄后退两步。
“这……这是什么棍法?!”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盘龙棍横扫千军,直奔他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