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赵德昭等人休息的官道不远处,往北五里,有一个哨站,其中有哨兵十人。
哨站的提领名叫马有力,乃是野利承顺麾下的一个汉人,这几日他也在野利承顺的指挥下,在北上的官道上来回巡视,而哨站正是他们换哨及休息的地方。
好不容易得以休息,马有力当即命人去取出不少酒肉,准备好好吃上一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人马嘶仰声。
很快,就有人在前院喊着:“人呢?人呢!”
“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
马有力带人一看,只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带着货物的汉商。
这几个汉商中,有几人很是引他注意,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看着像是护卫,还有一人年长些,他瞧着有些眼熟,应该是常年走商的掌柜,最后一个则看着很年轻,像是小公子哥。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马有力看到有一辆货车上,躺着一个很眼熟的人。
“野利将军?他怎么会这样……”
马有力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探看,却见野利承顺身受重伤,已经陷入昏迷。
孙掌柜神色恭敬惶恐,拱手道:“这位官爷,在下乃是太原商行的掌柜,名叫孙谦,我等一行人路过此地,方才在北面官道旁,撞见两队人激战,打得十分惨烈。”
“后来有一伙汉人趁乱逃走,我们在路边发现了这位将军,见他伤势极重,昏迷不醒,想着他是党项人,我们不敢不管,便急忙将他送来此处,还望官爷速速救治。”
“你们立了大功。”
马有力也不疑有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野利承顺的伤势,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若是再耽误,恐怕真的性命难保。
他心里顿时犯了难,哨站里只有十个哨兵,连个懂医术的人都没有,根本无法处理这样的重伤。
“这可如何是好……”
马有力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哨站没有军医,若是送回夏州,至少要走三个时辰,将军这样的伤势,根本坚持不到啊!可若是不救,让人死在我这哨站……”
他身边几个汉人哨兵也慌了神,齐齐看着马有力,指望他拿出一个主意。
就在马有力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孙掌柜适时开口:
“官爷,在下倒有个法子。”
“我常年往来于夏州与麟州之间,知道一条隐秘小路,从这里走,只需一个半时辰,便能赶到夏州城,那里有军医,定能救得了这位将军。”
马有力皱眉道:“你所言当真?”
“不敢欺瞒官爷。”
孙掌柜躬身道:“这条小路虽然偏,但赶到夏州只用两个时辰就行。”
“大哥,事不宜迟,再耽误下去,野利将军就真的没救了。”几个手下闻言,连忙劝道。
马有力咬了咬牙:“留下一人,在这里守着哨站,其余九人,随我出发!”
无论如何,野利承顺是不能死在这里的,不然他也难逃一死,还不如冒险一试,带着野利承顺走小路回夏州,若是能救回野利承顺,说不定非但能免除擅离职守的罪过,还能立下功劳。
毕竟,这野利承顺,乃是野利家的人啊!
安排妥当后,马有力让人将野利承顺扶上一匹健壮的马匹,又看着那几个汉商。
“你们,把货物放在这,随我一同回夏州。”
“这……”孙掌柜有些为难:“官爷,不如让小的带您引路就行,这货物……”
“少废话!”马有力一声怒喝,几个手下纷纷拔出刀。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我们遵命便是。”孙掌柜连忙赔笑。
一行人匆匆启程,孙掌柜走在最前方,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着小路的方向。
马有力则紧紧跟在野利承顺的马匹旁,神色焦急,时不时探一探野利承顺的鼻息,生怕他中途断气。
小路果然偏僻,两旁皆是茂密的树林,风声鹤唳,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显阴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路口处隐约有几个人影晃动,还插着几杆党项旗号。
竟是另一队巡逻兵的盘查点。
马有力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对着那队巡逻兵喊道:“我是野利承顺将军麾下马有力,奉将军之命,护送将军回夏州救治,速速放行!”
那队巡逻兵约莫有十几人,为首的也是一个汉人,听到马有力的喊声,却没有丝毫放行的意思,反而缓缓走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队伍,尤其是在汉商等人身上停留了许久。
“我乃定难军麾下第七指挥第三都第九队队正,放行?你是不知道李将军正命我搜寻汉人吗!”为首的那汉人一声暴喝。
马有力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回事。
“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几个汉商不是李将军要找的人,他们是正好碰到了……”马有力迅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
在他看来,如果这伙汉商就是李光睿要找的人,那他们怎么会如此大胆,不仅带着野利承顺主动上门,还敢跟着他回夏州?
“真的?”那为首的汉人却丝毫没有想放人的想法。
马有力见状,忍不住暗骂一声,虽说你们是定难军正规军,是比我强些,但大家都是汉奸,何必为难自己人?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但他面色还是不动声色的递过去了一袋钱。
“兄弟,野利将军受了重伤,这要是死在了这,你我可都担当不起。”
那为首的汉人收了钱,掂量了两下,这才笑着道:“放行可以,但这几个汉人得留下!李将军有令,不得让任何汉人过境!”
马有力皱了皱眉,道:“别的都可以给兄弟留下,但这个老头得给我留着,我还指望他带路。”
“这……”那为首的汉人看了一眼重伤的野利承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这个老头你带走。”
马有力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盘查的几个士卒持刀走上前来,欲拿下其余汉人。
“官爷!官爷!我们都是正经的商人啊官爷!”
“官爷,看在我们有功的份上,还望官爷出手相助啊!”
“都给我闭嘴!”马有力怒喝一声,转头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盘查士兵:“人你们自行处置,我先带野利将军去夏州了,野利将军的伤拖不得。”
“好说好说。”那为首的汉人头领挥了挥手:“拿下!”
话音一落,变故突生!
双方交错而行,就在盘查的士兵持刀上前,欲拿下那些汉商之时,其中有个士兵忽然挥刀向旁边的马有力部下砍去。
那人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一刀割喉,捂着脖子,惊恐不解的倒在地上。
这样的一幕,不是个例。
几乎就是同时,在马有力等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几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