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又在逼近。
那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骡马根本跑不过。
“殿下,又追上来了!”荆嗣急道。
赵德昭没有回答,只是从箭壶中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他在马上稳住身形,回头盯着那些追兵。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高举着火把,策马狂奔,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
赵德昭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那骑兵应声落马,火把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后面的骑兵慌忙避让,又乱了一阵。
但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
剩下的骑兵不再扎堆,而是散开队形,从官道两侧包抄上来,火把的光亮星星点点,像一群围猎的狼。
赵德昭又抽出一支箭。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党项将领,他猫着腰,缩在马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赵德昭眯起眼,手指扣住箭羽,在颠簸的马背上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
松弦。
那将领闷哼一声,从马上滚落下去。
党项骑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即便他们是一群野狼,但多年来的承平,也使得他们早已忘却了往日的凶戾。
更何况,他们今日遇到的是一只幼龙!
他们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心底也开始出现犹豫。
赵德昭没有停手,他抽出第四支箭,搭在弦上,瞄准了那个稍稍突前的骑兵。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党项骑兵的阵型便隐隐有些慌乱起来。
那个突刺在最前方的骑兵,看到那个少年在从容张弓时,没由来的,他通体便猛地一寒,如同被死神注视一般。
他下意识勒马减速,但这时,那少年已经松弦。
咻——!
第五支箭,又落一人。
连开五箭,箭箭命中,五个冲得最快的骑兵全部落马,剩下的骑兵再也不敢冒进,纷纷勒马减速,远远地吊在后面,火光在远处晃动,却没有人敢再靠近百步之内。
“殿下神射!”荆嗣在马上哈哈大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踌躇不前的追兵,豪气顿生,“可惜呼延赞不在,不然有我荆嗣之枪,呼延赞之刀,加上殿下之箭法,天下何处去不得?”
杨业策马跟在赵德昭身侧,看着这个少年五箭连发,箭箭建功,眼中也不禁露出惊赞之色。
“好箭法!”
“走吧,马上就到麟州地界了。”
赵德昭收弓入鞘,很少有人知道,在早些时候跟随赵匡胤修习武艺的时候,赵匡胤也曾直言说“吾儿弓马天赋,远胜棍法”。
所以他最擅长的,一直都不是盘龙棍,而是这一手骑射之术!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趁着夜色,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光睿捂着受伤的左臂,被人扶上马背,他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那几个身影,面色阴沉如水。
“将军,还追不追?”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问。
李光睿沉默了很久,终于摇了摇头。
“不追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前面就是麟州地界了。再追,就是杨家的地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忽然笑了一声。
“好箭法……好胆色……好一个宋人。”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目光带着灼灼战意。
“待我大军兵临府州之时,我定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
赵德昭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远远地看见了麟州的轮廓。
“到麟州地界了。”杨业策马上前,与赵德昭并辔而行:“赵小郎君,便就此别过吧。”
赵德昭侧目看着杨业,并未出声挽留亦或是要求同行,而是郑重抱拳道:“有件事,我想托杨兄转告杨节帅。”
杨业微微一怔:“郎君请讲。”
“在夏州时,我亲眼看见李彝兴与辽国使者耶律冲相谈甚欢,那耶律冲是辽国北院大王耶律屋质的弟弟,此来夏州,其意自然不言而喻。”
赵德昭顿了顿,道:“若李彝兴真与辽国结盟,麟、府二州定首当其冲。”
杨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倒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杨节帅归附大宋以来,忠心可嘉。但辽国与党项联手,绝非麟州一州之力所能抵挡。”赵德昭道:“请转告杨节帅,早做准备,不可不防,若遇大军,可向府州求援。”
杨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郎君的话,我一定带到。”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郎君此去府州,所为何事?”
赵德昭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杨兄日后便知。”
杨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礼。
“郎君,再会。”
“杨兄再会。”赵德昭也翻身下马,回了一礼。
两人就此别过。
杨业翻身上马,带着妻子和随从,策马向麟州城而去。
折赛花跟在丈夫身侧,低声问:“夫君,这位宋太子非池中之物,若日后为敌……”
杨业摇了摇头:“他日战场相见,我不会留手,但今日不行。”
说罢,杨业一扬马鞭,头也不回的直奔麟州城而去。
另一边,赵德昭等人也开始朝着府州进发。
从麟州到府州,不过两日路程,沿着黄河西岸一路向北,地势越来越高,沟壑越来越深,黄河在峡谷中奔涌,涛声如雷。
这日午时刚过,府州城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与赵德昭想象的不同,府州城并不在平地上,而是雄踞于一座石山梁上。
南面是滔滔黄河,悬崖绝壁直插水中,东西两侧被深沟大壑夹住,只有北面一条窄路与高梁山相连。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如同一只伏在崖顶的猛虎,俯瞰着脚下的黄河。
“好一处险要之地!”赵德昭忍不住赞道。
“殿下!”
城门处,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折御勋,他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末将折御勋,恭迎殿下!”
赵德昭连忙扶起:“折将军不必多礼。折老将军呢?”
折御勋的脸色微微一黯。
“家父……家父已经卧床多日了,不能来迎,望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