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彝兴看了赵光义一眼,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可以。”
李光睿带着赵光义穿过几道院落,来到停放尸体的偏院。
野利承顺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张木板上,身上盖着粗布,他麾下那几个士卒的尸体,则并排放在两侧。
赵光义蹲下身,掀开野利承顺身上的粗布。
野利承顺的脸已经灰白,太阳穴处有一个深深的凹痕,周围的皮肤呈紫黑色。赵光义的目光落在那处伤口上,看了很久,手指轻轻触摸伤口边缘,像是在感受那凹痕的形状。
他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兵器。
野利承顺的长刀上,有三道深深的凹痕,每一道都像是被什么沉重的铁器狠狠砸过,刀身已经微微变形。
赵光义将长刀举到烛光下,仔细端详那三道凹痕的形状和深浅。
“果然……”他喃喃自语。
他又走到那几具士兵的尸体前,一一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口。
有的是枪伤,伤口深而阔,一枪贯胸,干净利落,有的是刀伤,切口平整,一刀毙命。
赵光义的目光在这些伤口上停留了很久,面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他站起身来,望着南方的天空,幽幽开口:“我知道这人是谁了。”
李光睿连忙上前:“是谁?”
“是我那好侄儿,来了。”
赵光义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还夹杂着隐隐的怨恨与惧怕。
李彝兴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口,闻言猛地顿住脚步,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宋太子赵德昭?他竟敢孤身入我夏州?”
他大步走进偏院,盯着赵光义:“你能确定吗?”
赵光义转过身来,指着野利承顺长刀上的凹痕。
“这刀上的凹痕,是用盘龙棍砸出来的。”
“盘龙棍是我皇兄的独门兵器,天下只此一件。棍身中段暗藏铁节,平时锁死,遇力则开,变直刺为横扫,变横扫为直刺,令人防不胜防。”
“能以此棍法留下这等痕迹的,整个大宋,只有我皇兄和我那侄儿。”
他又指了指野利承顺太阳穴上的伤口。
“这一处,是盘龙棍法中‘棍藏双节’的杀招所致。棍身弹开,棍尾铁鐏直击太阳穴,一击毙命。这一招,是我皇兄亲传,旁人绝不会使。”
赵光义走到那几具士兵的尸体前,指着胸口的枪伤。
“这一枪贯胸,力道刚猛,是荆嗣的手笔,此人是赵德昭的亲卫统领,枪法如神,勇不可当。”
他又指了指另一具尸体上的刀伤:“这一刀干净利落,丝毫不亚于荆嗣之枪,我猜测,很有可能是赵德昭麾下那呼延赞的刀法。”
“荆湖一战中,时有人云,持荆嗣之枪,握呼延赞之刀,敌虽百万众若我何?此二人,是赵德昭最倚重的护卫。”
赵光义站起身来,看着李彝兴。
“再加上光睿兄先前说的箭法出众……我那侄儿,骑射之能犹在棍法之上,这是我皇兄亲口说过的。十四五岁的年纪,箭法出众,胆色过人,身边跟着荆嗣和呼延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想不到,整个大宋,除了我那侄儿,还会有谁。”
偏院里一片死寂。
李彝兴的面色阴晴不定,手指紧紧攥着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