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但此刻,一个念头让他感到深深的后怕。
大宋的太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夏州城,杀了他的兵卒,又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而他,一无所知。
“宋太子……赵德昭……”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什么。
赵光义却没有理会李彝兴的反应,他快步走到耶律冲面前,目光急切而炽热。
“大王,此事不可不防!赵德昭既然出现在府州,说明他早就将目光瞄准了夏州。他此去府州,必定是与折家联手,共图党项,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说越快。
“趁他还在府州,而折家不过一万兵马,我们不如立刻派遣铁骑南下,雷霆一击,将其擒杀!”
“若是等他回了洛阳,再想动手就来不及了!这是天赐良机啊大王,万万不可错过!”
耶律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赵光义说得对,这可是宋太子,若能将他拿下,无异于大功一件!
此等天赐良机,若是错过了,他岂不是要后悔至死?
念及此,耶律冲转身看向李光睿,忙道:“光睿兄,我这就北上回辽,面见我父亲,请求发兵南下,你可愿与我同往?”
李光睿毫不犹豫,抱拳道:“自当从命!”
他转身看向李彝兴,目光中同样燃着灼灼战意:“父亲,机不可失!宋太子在府州,便是天赐良机。若能趁此机会一举擒杀,则西北局势尽在我手!”
而李彝兴听完几人说话后,却沉默了很久。
关键时刻,才能体现一个老人的稳重,就在赵光义等几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兵发府州之时,李彝兴却想到了更多东西。
“不如趁此机会,彻底将局势搅浑。”
李彝兴摇摇头道:“即便我们能擒下赵德昭,灭了府、麟二州,他日若赵匡胤亲自来攻,于我党项来说,亦是不利。”
“何不借此良机,拖太原下水?”
赵光义瞬间明白了李彝兴的意思:“西平王是想,连同太原一起合围府州?”
“正是。”李彝兴道:“若太原也能出兵,届时赵匡胤来犯,我党项便不会独立于危墙之下。”
“好!我答应你!”耶律冲几乎不假思索道。
太原本依附于辽国,说服刘氏,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好!既然如此,老夫也并不是没有魄力之人!”
李彝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下一个决定一生的赌注。
他转过身,看着赵光义和耶律冲:“你们去吧。告诉北院大王,我党项的狼骑,随时可以出战!”
耶律冲大喜过望,抱拳道:“西平王放心,我大辽铁骑,不日便到!那赵德昭,插翅难飞!”
赵光义也抱拳,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西平王英明。此战若成,党项立国,指日可待。”
赵光义和耶律冲转身大步走出偏院,李光睿紧随其后,三人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呼啸而去。
李彝兴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沉默了很久。
“宋太子……赵德昭……”
他轻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老狼般凶戾的光芒。
他关上了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