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
府州城南,临靠黄河的一处绝壁。
阳光从枝桠间透下,十分刺眼。
赵德昭攀爬在陡峭如削的崖壁间,前方,折御勋的身影如猿猴般抠住丘壁的岩峰,灵巧地跃上石丘。
他和荆嗣有模有样的跟上,用臂力将身体拉了上去。
终于,攀到了制高点。
站直身子的一瞬间,豁然开朗,山河表里,铺展在眼线。
整个府州城依山临河、地势奇险,大致呈靴状。
南临黄河天堑,崖壁峭绝,高达百米,有南水门直通河岸。
东面被甘露沟深涧相夹,峡谷幽深,悬崖陡峭。
西面则被马家沟深涧环绕,有七十度大弯坡,石崖崇耸。
北面,是唯一可行的陆地入口,为府州咽喉所在,与高粱山、五里墩一脉相承。
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若攻府州,必切断水源,困绝孤城……”赵德昭抬眼望了一阵,喃喃道:“看来,取水之路乃是府州城最大的软肋啊。”
他看到,在府州城南墙根处,有一条窄窄的石阶蜿蜒而下,直通黄河边。
那石阶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都是悬崖绝壁,若是敌人在对岸放箭,取水之人便是活靶子。
“殿下一语中的。”折御勋面露钦佩:“城中用水,全靠从黄河中汲取。若敌军切断取水通道,城中便难以坚守。北汉屡次来犯,都是先攻取水口,被我折家军一次次打退。”
“至于东西两侧,自有甘露、马家二沟夹峙,深达数十丈,沟底有溪水流过,沟壁陡峭如削,敌军根本无法攀越。”
“这两条沟,是易守难攻的天险,但也是绝路。”赵德昭看待事情的角度却和折御勋有所不一,“敌军是攻不进来,可我们也出不去。一旦北面的高粱山失守,府州便是一座孤城,插翅难逃。”
赵德昭的目光落在北面。
那里,一座黑黝黝的山梁横亘在天际线上,山势雄浑,如一道天然屏障,护卫着府州的后背。
山梁上隐约可见几处寨墙的轮廓,在阳光中显得格外苍凉。
“高粱山。”
折御勋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是府州的咽喉。诚如殿下所说,只要守住高粱山,府州便固若金汤,可若是失了高粱山,府州便插翅难逃。”
他顿了顿,又道:
“高粱山以北,是一片平川,直通党项腹地。李彝兴若想来攻,必先取高粱山,再取府州。”
“当年后唐李嗣源攻夏州时,曾想先取府州断我折家与中原的联系,便是被先祖据守高粱山击退。”
高粱山,向来是攻府州的必争之地。
府州城的地形确实得天独厚,三面环险,一面临山,敌军若来犯,只能从北面进攻。
而北面是高粱山,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看上去,只要守住高粱山,府州便是一座铁城。
“可若是敌人不强攻高粱山呢?”赵德昭忽然开口。
“粮草。”赵德昭道,“府州城地势险要,可城中平地有限,能储存的粮草不会太多。若敌军久围不去,粮尽援绝,再险的城也守不住。”
折御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殿下说得是,府州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城中虽有存粮,但只够三月之用。若被围困三月以上,便只能从东北面的丰州调粮。”
赵德昭默默思索着。
目前来看,若党项真与辽国联手来攻,那死守府州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