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卢多逊吓得差点跳了起来，这话可不兴乱说啊，万一让有心人听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今太子，要效仿李承乾旧事了……
难不成，是太子觉得陛下在位时间太长了？
可陛下也才刚刚继位了五年啊……殿下这就等不及了？
一时间，卢多逊只觉得自己脑袋乱哄哄的，眼中满是茫然。
然而更让他满脸错愕的，是荆嗣和呼延赞二人的回答。
荆嗣平静道：“造过。”
呼延赞咧嘴一笑：“俺也造过。”
卢多逊：？？？
但紧接着，他就明白过来，两人所说的造反，到底指的是什么了。
陈桥兵变！
黄袍加身！
两人那个时候就是大宋禁军，当时也是跟着赵匡胤一同出征的，想必那夜举火高呼‘陛下万岁’的时候，俩人就在其中。
而且太子殿下当时还效仿陛下，上演了一出太子衮服加身的好戏。
而陈桥兵变，说好听是兵变，可谁人不知？
那就是造反！
所以这么算下来，在场四个人中，跟造反两个字没半点关系的，似乎只有自己了？
卢多逊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别紧张，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赵德昭笑着安抚了卢多逊几句，而后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们不妨想想，想要造反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卢多逊刚松了一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小声道：“殿下，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上……”
荆嗣则沉吟片刻，试探性说道：“最起码……得有兵吧？要是没有兵，又如何成事呢？”
呼延赞则毫不犹豫道：“除了兵，还有钱粮，也是不可或缺的。”
他二人已经隐隐猜到了赵德昭的想法。
“言之有理，兵我没有，但钱粮，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赵德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见几人似是真的在严肃的讨论这个问题，卢多逊也想了想，补充道：“钱粮与兵，确实必不可少，可还有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接着，他话锋一转，笃定道：“那就是人心！”
“人心？”
呼延赞和荆嗣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疑惑。
他们从五代中走来，看过了太多蔑视人命之事，如那食人狂魔赵思绾、张彦泽。
他们不得人心，却依旧手握大权，高高在上。
所以，在他们固有的观念中，从未觉得人心是什么太过重要的东西。
当然，军心的话，那另说。
“不错，卢多逊说得对！”而赵德昭听完之后，愈发觉得让卢多逊去操作这件事，是个明智之举。
“你们可曾听过，汉末张角黄巾起义之事？”
“臣曾在樊楼说书的《三国演义》中有所耳闻。”荆嗣和呼延赞道。
赵德昭一阵恍然，他差点忘了，早些时候为了挣到第一桶金，曾让卢多逊写了三国演义出来。
没曾想，现在还在樊楼说着。
“不错，东汉末年，天下纷乱，张角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之号，葬送了整个东汉王朝。”
接着，赵德昭话锋一转，道：“而黄巾之乱，之所以能葬送汉朝，归根到底，就是张角得了人心！”
“撒豆成兵的故事，你们可曾听过？”
撒豆成兵？
荆嗣和呼延赞面露不解。
而卢多逊却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赵德昭的意思：“殿下的意思是说，若南汉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我等便可行撒豆成兵之术？”
“不错！”赵德昭笑道：“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张角不过一介凡人之躯，焉会神仙法术？所谓的撒豆成兵，不过是以钱粮，换取人心的手段罢了。”
“乱世之中，百姓食不果腹，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自然就愿意为谁赴汤蹈火。”
“所以孤才想让你们先出使南汉，探一探南汉实情，若真有机可乘，孤便想让你们，在南汉效仿张角旧事！”
“钱、粮，我自会给足你们，除此之外，孤的八百亲卫，也会随尔等一同出战。”
“有钱有粮，只要这南汉朝廷民心尽失，尔等只需聚拢人心，自然不愁兵马，有了兵马，再加上荆嗣和呼延赞二人之勇，外及陛下和孤对尔等的支持。”
“推翻南汉，又有何难？”
话音一落，几人相视一眼，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让自己人来打自己人？
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能想到这个方法……
……
数日之后，卢多逊和荆嗣、呼延赞二人，备好行囊，带上朝廷准备的几箱珠宝玉器，和四百亲军伪装成的仪仗队，以‘大宋慰问南汉’的名义，踏上了前往南汉都城，兴王府的路途。
至于余下的四百亲军，则是被赵德昭秘密调往了全州，准备随时策应卢多逊。
全州，本归属武平，赵德昭灭荆湖之后，便成了如今大宋的最南方，恰好与南汉接壤，距离兴王府只有十日的脚程。
几人一路南下。
越是靠近兴王府，沿途的景象便越显破败，路边时常能看到逃荒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恍惚间，几人甚至觉得，好似回到了五代中最为混乱的那几年。
那个时候，中原不也是如此？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可自打郭荣继位后，中原已经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凄惨的景象了。
没想到，号称富庶两广的南汉，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又过了数日，几人终于抵达了南汉的国都——兴王府。
远远的便看到一队人马前来接应，为首之人，正骑着一头高大的大象，身着华丽的宫服，脸上却涂着粉黛，使得卢多逊几人看的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本官乃大汉礼部主事，奉国主之命，前来迎接大宋特使。”
那人踩着竹梯走下象背，对着卢多逊一行人拱手，说话却像是阉人一般，嗓音尖细。
卢多逊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礼部主事，乃是外廷官员，怎么会是这阉人腔调？
莫非南汉的宦官也能出任外朝官职？
几人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拱手回礼道：“有劳主事。”
一行人跟着主事进入兴王府，城内诡异的一幕，对着众人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