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耶律贤挑眉道。
“雁门关已失,耶律沙被俘,那十二万援军群龙无首,正是我们争取他们的好时机。”
耶律斜轸道:“大王莫要忘了,耶律休哥还在那军队之中。”
“你的意思是说……让他拉拢耶律沙的那个弟弟耶律齐?”耶律贤若有所思。
论威武,耶律休哥显然不够格去掌握这支军队,他毕竟先前才经历了一场大败,军中威望不足,再加上师出无名,论资历怕是连耶律璟的监军都比不过。
但耶律沙的弟弟肯定是够格的。
耶律沙本就是辽国宿将,军中威望甚隆,这也是为何耶律齐能顺利接管军队的原因。
所以……只要能将耶律齐拉拢过来,那皇位的归属,便彻底尘埃落定了。
“传信耶律休哥,让他许以重利,务必将耶律齐拉拢过来,若不成,那便想办法将其与耶律璟的监军……”
说到这里,耶律贤眼中寒光一闪。
这意思很明白了,能拉拢便拉拢,拉拢不成,便除去!
“还有,告诉耶律休哥,若能将耶律齐拉拢过来,也务必要守住山前七州!”
“山后丢了就丢了,但山前绝不能丢,那是我们日后南下中原的根基!”
“喏!”
……
另一边,开封城内。
赵德昭正在政事堂与吕端、周渭等人商议诸州的粮草调度事宜,忽然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继恩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脸上满是急乱。
“殿下!雁门关八百里加急!赵相公亲笔!十万火急!”
赵德昭心中咯噔一下。
赵普的亲笔?还十万火急?
他连忙接过信,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是赵普的笔迹,言简意赅。
“陛下于雁门关破城当日突发昏厥,脉象紊乱,面色苍白,御医诊断为心脉受损。现陛下昏迷未醒,已封锁消息。臣已命潘美守关,曹彬率军东进山后诸州。请殿下定夺。”
赵德昭握着信纸的手指下意识一紧,但面色却并没有太多惊慌。
他只是沉默片刻,便对周渭和吕端道:“二位先稍候片刻,孤有些私事要处理。”
二人连忙起身:“殿下请便。”
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能少些人知道就少些人知道。
待二人走后,赵德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高血压。
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词。
前世的历史中,赵匡胤之死一直是个谜团,斧声烛影、弑兄篡位的说法流传千年。
但也有一种更朴素的说法,认为赵匡胤是死于突发的心脑血管疾病,也就是高血压引发的脑卒中或心梗。
五代乱世,武人当道,赵匡胤戎马半生,常年饮酒,饮食油腻,又不甚注意养生。
加之他性格刚烈,情绪波动极大,这样的人患有高血压,几乎是必然的。
赵德昭很早就有这个担忧。
他曾在科院成立之初,就让医者门研究过一些“养生方”,尤其针对赵匡胤的饮食习惯和身体状况,制定了一套定期检查的规矩。
御医每月也会给赵匡胤诊脉一次,记录在册。
但也正因如此,赵德昭才没有过于担忧。
赵匡胤如今才三十八岁,即便是高血压,也只是初期而已。
只不过可能是由于情绪波动过大,加上连日行军、血战关城,这才诱发了昏厥,甚至可能此刻,赵匡胤已经醒过来了。
而且如果是更严重的情况,比如脑卒中或心梗,可能赵普的信来的便不是这些内容了。
更重要的是,赵普误打误撞做对了一件事。
他没有让人搬动赵匡胤。
高血压病人晕厥时,最忌讳的就是剧烈搬动和颠簸,这会大幅增加脑出血的风险。
赵普把赵匡胤安置在行帐中静养,恰好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王提督。”赵德昭开口,声音平稳:“取笔墨来。”
王继恩连忙备好纸笔。
赵德昭提笔,略作沉思,开始书写。
他写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药方。
“天麻三钱,钩藤三钱,石决明五钱,黄芩二钱,栀子二钱,益母草三钱,桑寄生四钱,夜交藤四钱,茯神四钱,杜仲四钱……”
这张方子,是科院太医院经过反复试验验证过的降压方,所用的药材,都是这个时代本就有的。
天麻、钩藤平肝息风,石决明潜阳降逆,黄芩、栀子清热泻火,益母草活血利水,桑寄生补肝肾,夜交藤安神,茯神宁心,杜仲强腰膝。
古代之所以对高血压没有防范,归根到底,并不是技术不行。
而是认知有问题。
古人的概念里没有高血压这么一说,他们只是根据高血压头晕胀痛、面红耳鸣、心悸失眠,甚至昏仆中风等表现,将其归入眩晕、头痛、头风、中风先兆等病证范畴。
所以才会很难治。
不过当他们清楚病理后,再经过一番实验,以中医的博大精深,做出一些类似降压药的方子,并不算难事。
且配伍精当,对症明确。
写完药方之后,他又另起一页,写下了几条注意事项:
“其一,陛下醒来后,务必静卧,不可起身,不可走动,至少静养三日。”
“其二,饮食宜清淡,忌油腻、忌辛辣、忌饮酒。”
“其三,不可动怒,不可大喜大悲,情绪须平和。”
“其四,每日早晚各服一剂,连服七日,七日后减为一剂,再服七日。”
“其五……”
写完这些,赵德昭又落笔写了一道手令,是给赵普的:
“雁门已破,山后九州唾手可得,待曹彬收服山后诸州后,大军务必止步太行。”
“山前七州地处平原,利于辽军铁骑驰骋,此时不宜轻进,待父皇康复,再议东进之事。”
“另,雁门关乃咽喉要地,务须重兵把守,不可懈怠。”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德昭吹干墨迹,将药方、注意事项和手令一起封好,递给王继恩。
“八百里加急,将药材与信令一并送往雁门关,亲手交到赵普手中。”
“喏!”王继恩接过信件,匆匆离去。
赵德昭独自站在内室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担心赵匡胤的身体,但他比任何人都不能表露出慌乱。
因为他是太子。
在父皇病倒的时候,他就是大宋的主心骨。
他必须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