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帐门的那一刻,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从耶律齐的态度中,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个贪婪的老狐狸,恐怕是在待价而沽。
……
耶律休哥猜得没错。
第二天一早,一名从上京方向飞驰而来的使者,带着耶律璟的圣旨,抵达了耶律齐的大营。
使者是耶律璟的心腹,一脸倨傲地走进中军大帐。
“耶律齐接旨!”
耶律齐连忙起身,单膝跪地。
使者展开圣旨,念道:
“耶律齐与兄耶律沙守土有功,虽雁门失守,非尔等之过。今特赐耶律齐南院大王称号,加封幽州节度使,赐封地三州,世袭罔替。”
“过往之事,一概不究。尔当率所部,速回上京勤王,不得有误!”
耶律齐的心中一震!
南院大王!幽州节度使!封地三州!世袭罔替!
耶律璟给的条件,比耶律贤更优厚!
耶律贤许的只是一个南院大王的名号,而耶律璟除了王号,还给了实打实的封地和兵权。
更重要的是,耶律璟是正统皇帝。
跟着正统皇帝,名正言顺,跟着耶律贤,那是造反。
万一耶律贤败了,他也跟着完蛋,但若是跟着耶律璟,即便耶律璟败了,他也能在史书上捞到一个忠臣死节的名头!
再加上这丰厚的赏赐,以及自己手里的这十二万大军……
耶律齐的心,开始往耶律璟那边倾斜。
“臣……领旨。”
使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圣旨交到他手中:“将军速速整顿兵马,三日后启程,回援上京。”
“喏!”
使者退出大帐,耶律齐拿着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心中已经定了主意。
帮耶律璟!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决定告诉任何人,变故就发生了。
……
当晚,辽军大营中,忽然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陛下派来的使者要押走耶律齐将军了!”
“何止是耶律齐将军?我听说陛下因为雁门关失守的事大怒,要拿我们所有人开刀!”
“怎么开刀?”
“所有都指挥使以上的将领,都要被砍头!说是治我们驰援雁门不力的罪!”
“普通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要被派到北边去,和那些野蛮部族打仗!”
“什么?!我们拼死拼活连番大战,现在还要被治罪?!”
流言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士兵们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惧,再到愤怒,情绪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急剧升温。
五代十国期间,士兵们的骄纵是没有地域之别的。
“将军,火候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一个亲信走到耶律休哥的身边,低声道。
耶律休哥面无表情站在自己的营帐前,看着远处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士兵,点了点头:“按计划行事。”
“喏!”
……
“报!将军,耶律休哥求见!”
帐中,耶律齐正打算入睡,却听到帐外的禀报声,他犹豫片刻,将圣旨收了起来,道:“让他进来。”
“喏。”
帐帘掀开,耶律休哥大步走了进来。
“休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与你说。”耶律齐面带微笑:“明日,我便出兵上京,帮齐王攻入上京城,届时你让齐王在潢水等我便可。”
“是吗?那真是谢谢将军……”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耶律休哥的刀已经架在了耶律齐的脖子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耶律齐脸色猛地一变。
“将军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耶律休哥的声音很冷:“让齐王在潢水等你?等你进攻吗?”
闻言,耶律齐脸色一白。
他没想到耶律休哥竟然看穿了他的打算。
“你误会了,我兄长都是齐王的人,我又岂能另投他人?”
“既是兄长,不如黄泉相见?”
耶律休哥微微一笑,手腕一翻。
刀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耶律齐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便软软地倒在案上。
耶律休哥飞快地收起刀,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拭去刀上的血迹,将耶律齐的尸体摆放成伏案深睡的姿势,然后快步退到帐门处,大喝一声:
“喏!臣告退!”
退出帐外之后,几个看守围了上来,笑着跟耶律休哥打起招呼来:“耶律将军,要事谈完了?”
“辛苦诸位了。”耶律休哥点了点头,随即道:“对了,将军有令,让陛下的使者来见他,说有密事相商。”
“好,我这便去喊他来。”
几人都没有太在意,只是重新站在帐前,分出一人前去喊那使者。
不多时,使者便来至帐前,倨傲的他并没有等守卫出声禀报,而是直接闯了进去:
“不知将军喊我前来,是有何要事?”
问了一声,耶律齐没回应。
使者皱起眉,又上前了几步,看着伏在案上似是睡着的耶律齐,试探性问了一句:“将军?”
还是没人回应。
他神情隐隐有些不悦起来,这耶律齐却将他从被窝里喊出来,如今却自个伏在案上熟睡,当真是好生无礼。
但毕竟事关重大,他还是耐住了性子,又上前了几步,几乎就站在了耶律齐的面前,仅有一步之遥。
他伸出手,轻轻摇了摇耶律齐。
“将军?”
咔嚓——!
耶律齐瘫倒在地,脖颈上的血印瞬间露出,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盯着他。
使者脸色猛地一变,暗道一声:
“糟了!”
与此同时,帐外的守军捧着一卷军册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守军脸色一变,大喝道:
“有刺客!”
……
等到耶律休哥再赶到时,那使者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