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挑起萧燕燕的下巴,肆意的把玩着:“燕云不复,孤没有议和的必要,想要议和?可以,拿山前七州来换。”
韩德让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赵德昭身上,可余光里那一幕,还是让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国书,双手捧起:“殿下不妨先看看我大辽皇帝陛下的国书。”
内侍接过国书,转呈到赵德昭面前。
赵德昭随手摊开,目光随意的扫过上面的文字。
接着,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瞳孔随之骤然一缩。
而后他又猛地将国书合了上去,垂着头,整个人沉默下来,一动不动。
堂内的气氛骤然沉凝,如山雨欲来。
萧燕燕就在他怀中,离他极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好奇地瞥了一眼国书,想开口问,但看着赵德昭沉下去的脸色,还是没敢出声。
良久,赵德昭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韩德让,语气却很是平稳:“说说你们的条件。”
见赵德昭居然松口了,韩德让和萧燕燕眼中都忍不住有一丝诧异闪过。
萧燕燕诧异是因为,她知道,赵德昭今日其实并没有打算和辽议和,之所以会见韩德让,不过是想着羞辱他一番,顺便探一下辽国虚实罢了。
可为何他只是看了一眼国书,就改了主意?
这使得萧燕燕心中对国书上的内容更加好奇了,如百爪挠心,眼睛骨碌碌转起来,下意识磨着小虎牙。
正待这时,韩德让开出了辽国的条件:“宋辽以兄弟之国相称,山后九州便给贵国了,但要两国开放榷场,互通有无。”
“除此之外,大辽每年给大宋战马千匹,作为回报,大宋每年给大辽五十万贯钱。”
他顿了一下,目光第一次转向萧燕燕,眼底带着一丝心疼和温柔。
“同时……萧枢密之女萧燕燕,要随外臣回辽。”
闻言,赵德昭怀里的萧燕燕身子微微一僵,轻咬着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赵德昭冷笑一声:“山后九州本来就是我大宋打下来的,何来‘给’字一说?至于千匹战马换五十万贯钱,辽使莫不是昨夜喝大了酒?”
萧燕燕在赵德昭怀中听着,也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一匹战马在大辽确实只值四五十贯,即便宋国购买战马有溢价,百贯顶天了,韩德让张口就要五十万贯,委实有些过分。
不过韩德让反倒松了口气。
赵德昭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这议和还能谈下去。
他解释道:“殿下说得不错,在大辽,一匹战马确实只值五十贯。”
“但那是在大辽,宋人若是想私下购买,即便出百贯,也未必能买到良种战马。千匹战马,五十万贯,不算过分。”
赵德昭冷笑:“那是过去,如今我大宋有了河西,何愁无战马?”
韩德让不卑不亢道:“河西的河曲马,岂能比得上我大辽的契丹马?论耐力、论负重,河曲马都逊色一筹,殿下是懂兵的人,应该知道其中差别。”
这话倒也不假。
赵德昭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五十万贯,可以,拿万匹优良契丹马来换。不然免谈。”
说罢,他便作势端起茶杯送客。
韩德让咬了咬牙,沉声道:“好,万匹契丹马,换五十万贯!”
大辽幅员辽阔,契丹马的繁育每年以百万计,万匹而已,对大辽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而且这也是‘铜钱疲宋’计策的一环。
但紧接着,他又道:“但作为条件,殿下必须放萧燕燕随外臣回辽。”
赵德昭重新将茶杯放了回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可以,但前提是,萧燕燕她自己愿意回去才行。”
说罢,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伸手捏住她精巧的下巴,抬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那不知孤的爱妾,是否愿意随辽使回辽呢?”
韩德让猛地攥紧了拳头。
萧燕燕看了赵德昭一眼,又看了一眼韩德让,忽然笑眼盈盈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赵德昭的脸颊,声音甜的让人头皮发麻:
“殿下在哪,妾身便在哪,哪也不去。”
话音一落,韩德让如遭雷劈,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萧燕燕之所以如此做派,是赵德昭用什么东西威胁了她。
可刚刚这个动作,这个语气……
他了解萧燕燕,若是受到了胁迫,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表现的如此顺从!
“燕燕……”韩德让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何……”
萧燕燕却看也不看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还请辽使放尊重些,莫要直呼妾身名讳!”
韩德让的身子微微一晃。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是外臣唐突了,还请……见谅。”
他转向赵德昭:“既然萧枢密之女不愿回辽,外臣也不强求。议和之事,还请殿下择一吉日,昭告天下。”
赵德昭微微颔首:“自然。”
韩德让起身告辞。
待人影消失在大门外,萧燕燕立刻从赵德昭怀中弹起来,一把将他推开,露出一对小虎牙,恶狠狠地盯着他:
“戏也演完了!你还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赵德昭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衣袍,看着她因羞愤而涨红的脸,笑了笑,道:
“哦?孤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呸!”萧燕燕忍不住啐了一口,“若不是你拿我父亲相胁,我岂会如此自轻?”
赵德昭挑了挑眉:“那你怎知,这一切不是你父亲默许的?”
萧燕燕一愣,细细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以她父亲性子和城府来说,故意让她留在赵德昭身边,换取两边的退路,这确实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她的情绪莫名低落了几分,但转瞬又抛到了脑后,目光落在赵德昭手中一直攥着的那封国书上。
她狡黠一笑,伸手便去抢。
赵德昭手腕一翻,躲了过去,又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重新拽进怀里。
“怎么?又想着投怀送抱?”
萧燕燕别过脸去,呸了一声,但很快又转过头来,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他,忍不住问道:“那国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她是真的很好奇。
赵德昭前后态度转变的如此之明显,显然是因为这封国书上的内容。
闻言,赵德昭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整个人冷淡下来。
“没什么。”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了堂屋,手中仍死死攥着那张国书。
这让萧燕燕更加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