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与黑暗中悄然流逝。
森山实里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呼吸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在自己家中休憩。
龙舌兰则如同一尊浇筑在椅子上的铁像,除了偶尔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脖颈,检查门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公寓外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的种种声响。
远处车辆的嗡鸣、楼上住户模糊的电视声、电梯运行的轻微动静,但这些都被厚重的墙壁和门扉过滤得微不可闻。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玄关处终于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细微,但在高度警觉的两人耳中清晰可辨。
森山实里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
龙舌兰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门开了,灯光从走廊透入玄关片刻,又被迅速关上。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女混杂的、带着酒气的喘息和轻笑。
“……快、快点……宝贝……”一个男人含糊而急切的声音,正是资料照片上的中岛英明。
“别急嘛,英明……灯还没开……”一个女人娇嗔着,声音里也带着醉意。
“开什么灯!等不及了!”中岛英明的声音越发粗重,伴随着衣物摩擦和皮带扣碰撞的窸窣声,显然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行动”,甚至连客厅都没进,直接在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就要直奔主题。
黑暗的客厅中,森山实里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
龙舌兰则是微微偏过头,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墙壁,那毫不掩饰的动静也让他那线条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呆滞的愕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森山实里的方向。
森山实里在黑暗中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任务目标是交易,不是扫黄。
虽然场面尴尬,但毕竟是合作伙伴的私生活,只要不妨碍正事,他们不介意多等几分钟——理论上应该很快。
然而,现实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森山实里打出手势,龙舌兰刚刚点头表示理解的这短短十几秒内,玄关那边激烈的动静如同被掐断的琴弦,骤然停止。
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响起女人带着难以置信和明显失望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公寓里依然清晰:“……英明?你……这就……完了?”
“……”
又是一段更长的、死一般的沉默。仿佛能听到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像冰霜一样凝结。
突然,“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沉寂!
“闭嘴!什么叫‘这就完了’?!”中岛英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羞恼成怒的尖锐,方才的急切荡然无存:“我……我今天加班到很晚!又陪客户喝了那么多酒!累都累死了!状态不好而已!你懂什么?!”
女人似乎被打懵了,带着哭腔连连道歉:“对、对不起,英明!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今天这么累……”
“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中岛英明似乎将所有的挫败感都化为了暴力,又是几声毫不留情的掌掴声和女人的痛呼。
接着是粗暴的拉扯声、门被猛地打开的声音、几声钞票被甩在地上的窸窣声,以及中岛英明压低却狠厉的驱赶:“滚!拿上钱立刻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发颤。
客厅里,森山实里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皮质表面。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荒谬感。
这效率……未免也太快了。
从进门到结束,总共不到一分钟,还包括了争吵和暴力驱逐环节。
龙舌兰则直接得多,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明显,显然也在努力消化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短促而惨烈的“闹剧”。
玄关处传来中岛英明粗重、混乱的喘息声,还有他低声咒骂着整理衣物的窸窣声。
几分钟后,脚步声朝着客厅而来。
“啪嗒。”
客厅顶灯被猛地按亮,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正对着玄关方向、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潮与暴怒余韵的中岛英明,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他家沙发上的两个不速之客。
一大一小,一坐一站,皆是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如同从黑暗中凝结出的两道幽影,静静地凝视着他。
“呃——!!!”
中岛英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极致的惊骇瞬间攫住了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顺着门框滑坐到了地上,屁股重重砸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疼痛。
手里的皮带“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森山实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