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瞳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森山实里拿着探测仪，从她的头顶开始，沿着发丝、耳后、脖颈、肩膀、手臂、腰际、裤腿、鞋面……缓慢而细致地扫描。
“嘀嘀嘀！”
探测仪在经过她外套内侧口袋衬里、牛仔裤后腰标签内侧、甚至一只普通金属耳环的背面时，接连发出了尖锐的蜂鸣。
森山实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自己拿出来吧，在你衣服和饰品上。”
小瞳惊呆了，手忙脚乱地按照指示摸索。
很快，她从外套衬里摸出一枚比指甲盖还薄的黑色贴片，从牛仔裤标签后抠出一个微型硬质颗粒，最后拧开耳环背面，里面竟藏着一个微小的线圈装置——全都是伪装巧妙的窃听器！
“这……这是什么时候……”小瞳脸色发白，声音颤抖，被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吓到了。
“从你被带出拘留所，或者说，更早。”森山实里随手接过那几个小装置，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一个装有废弃机油的垃圾桶里，刺鼻的液体瞬间将它们淹没。
他再次用探测仪仔细扫描了小瞳全身，确认再无遗漏，才示意她上车。
车辆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流动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小瞳才从刚才的震惊中稍稍平复，她看向驾驶座上表情平静的森山实里，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森山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是谁托你照顾我？”
森山实里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终于给出了答案，一个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个人，其实就是我。”
小瞳愕然地睁大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
森山实里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事实上，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潜质’。”
“在云霄飞车上，用那种方式解决目标……冷静、果断、手法精巧、心理素质超出常人。你很有成为一名杀手的天赋。”
“杀……杀手？”小瞳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脸上血色褪尽，连连摇头，“不！不行！我……我做不到！”
森山实里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中女孩惊恐的脸，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却抛出了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给你十分钟，自己好好想清楚。”
他缓缓说道，“选项一：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杀手。你会接受训练，掌握技能，用你的天赋换取报酬和……相对的自由。”
“选项二，”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现在就掉头，把你送回警视厅门口。你可以回去继续等待审判。”
“以你的案情，十几年甚至更长的刑期，是跑不掉的。拘留所的日子，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
“真正的监狱，只会更糟十倍、百倍。想象一下，你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将在铁窗后、在严格的管制、在可能发生的更糟糕的事情里，慢慢耗尽。”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小瞳的心脏。
她猛地想起拘留所里那些冰冷的不眠之夜、其他嫌犯麻木或狰狞的脸、对未来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那种日子，才几天就已经让她感觉生不如死！
十几年？几十年？
她不敢想象，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比起那种彻底失去自由、尊严和希望的漫长牢狱生涯……
眼前这条充满血腥和罪恶、却似乎通往“外面”世界的路，竟然在恐惧中显露出一丝畸形的吸引力。
森山实里没有催促，只是让沉默在车内蔓延。
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与车厢内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巨大压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分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现实的诱惑：“而且，做这一行，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至少，在物质上你不会再匮乏。”
“基础的保障，每月到手三四十万日元是最低的。每次成功完成任务，根据难度和风险，还有丰厚的奖金。”
“这收入，比你打零工、甚至很多普通白领，都要高得多。这种‘工作机会’，很多人想求都求不来。”
每月三四十万……稳定收入……丰厚奖金……这些词语像魔咒一样钻入小瞳的耳朵。
她想起自己为了生计奔波、看人脸色、省吃俭用的日子，想起那个骗走她积蓄的男人的可恶嘴脸。
钱不能买来一切，但没有钱，尊严和选择权是多么脆弱！
如果有了钱……至少，她不用再活得那么卑微，那么无力。
恐惧和抗拒，与对牢狱的极度恐惧、以及对金钱和“自由”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最终，在近乎窒息般的沉默后，小瞳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带着颤音和浓浓的无奈：“我……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是吗？”
她抬起头，看向森山实里的侧影，眼中充满了挣扎后的疲惫和认命：“那……那我就……试试看吧。如果……如果我做得不好，太笨了，你……你别怪我。”
森山实里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种计划达成的平静。
“没人会怪你。”他平静地说，“在这一行，只有成功和失败。失败了，后果通常是自己承担，甚至是付出生命。”
“高回报，必然伴随着高风险。记住这一点。”
小瞳苦涩地笑了笑，自己没有选择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