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二十年,抑或是再打熬几年,转投其他真仙?
方束心间迟疑,且暗含着几丝失望。
毕竟这位黄狼真仙,既然都认出来他了,若说他方束没有抱着几丝对方念在当年的旧情,直接拔擢他于微末,成全一段佳话的期待,那纯属是自欺欺人。
可现在看来,如此想法着实还是过于美好了。
不过便是如此,方在束张口欲言间,一咬牙,还是低着头出声:
“回黄师,学生别无根脚,但自认心性还算坚毅果决,二十年太久、十年太久、数年亦是太久……弟子可是还有其他出路?”
黄狼真仙听见方束如此说着,眼皮不由抬起。
对方玩味似的看着方束,继续出声:“竟这般心急?你可知修行一事,欲速则不达。
再则,你现在连一甲子都没活到,便是放在凡间,也算是个青壮年,如今老夫观你的血气旺盛,更是绝非寿短之人。
三百年的寿命够你慢慢修行,打熬根基了,何必这般急躁。”
方束闻言,只是埋着头,继续出声:
“学生并非不知韬光养晦之法,也并非是坐不住之人,但亦是知晓,修行之事宛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道之事就好似万马竞奔,不可避让。
如今既有这等机会在前,又非生死之事,学生真的想争一争。”
原本只是含笑看着方束的黄狼真仙,听见了他这番话,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其人轻叹一声,面色唏嘘:“争上一争?你可知若是要争,你的修行路上可就风波陡增,眼下无甚大碍,但往后便是身死其间,也是寻常。
不说你这等筑基小儿了,便是我辈丹成老货,也容易一念之差,生死道消。与其这般,还不若好生修行,避开纷杂,反正你也还年轻,且老夫观你悟性不错,今后便是自行修行,也未尝没有丹成之机。”
听见这话,方束的心间顿时情绪莫名。
若是他并未在古庐山之上,瞧见那庐山五宗之主惨死的情况,或许也会认为黄狼真仙这番话所言,颇是有道理。
毕竟正如对方所说的,他方束的寿命颇多,又有道虫傍身,今后大可稳扎稳扎,不急于一时。
区区一二十年而已,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即便完全荒废,也算不得什么。
但既然见识过了古庐山之事,方束的心思早就有所改变。
有机会放在了面前,如何能坐视此机会走失?!
方束拱了拱手。
他不再低头,而是抬头望着面前的黄狼真仙,吐声:
“学生便是不争,又如何真个能够避开风波算计,顺遂一生?”
黄狼真仙听见这反问,笑容彻底收敛,细长的眼睛定定地打量着方束。
良久过后,黄狼真仙的毛脸上才露出了更浓的兴趣之色。
此仙笑着说:“没想到当年那一胆小的狐儿,如今竟已经这般长大,还颇有了些胆气。
罢了罢了,你我爷俩既然相识,你又有如此胆量,老夫如何能够不给你个机会?”
方束听见这话,心间顿时一喜。
他当即就要伏身大拜,道谢一番,先将两人的师生关系,再给落实落实。
结果下一刻。
方束只觉身子陡然一晃,他便发觉耳中传来了山顶上的虫鸣鸟叫声,以及还有其他弟子们的杂乱声。
只见山顶上,四下人等的动作已然是恢复,不再静止。
而不管是那常家小郎君,还是吴巨宝等人,众人面色如常,全都是在各有各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被定过身子。
黄狼真仙其人也已经是继续端正地盘坐在了那青石之上,慢条斯理的沉吟着,毫无异样。
方束目中恍惚。
若非刚才两人的谈话,着实是清晰至极,他兴许就要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啪的,一道拊掌声音响起!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
只见那黄狼真仙望着方束和常家小郎君,开口呼道:
“尔等二子,皆是惊才艳艳之辈。只是初次听某传授道法,便能炼就出九尺月光,无论是罢黜谁人,都是令良才蒙尘,可惜得很。
既然这般,黄某索性也就改个主意,直接将你二人皆是收入门下,做我一内门弟子便是了。”
对方笑看着两人:“尔等意下如何?”
这话落在众人眼中,顿时就惊起了一阵羡慕和异样之色。
“竟然收两个内门弟子。”
“黄师……这就改了主意了?”
方束的目光一跳,他也不多想,毫不迟疑的就跨步上前,朝着那青石之上的黄狼真仙行了一拜师的大礼:
“弟子胡木黄,参见师尊。”
虽然只是内门弟子,但这等师生名分,且先定下再说,省得后续又有变故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方束跪下的那一刻,人群中的常家小郎君反应过来了,竟然脱口就道:“不可……”
这话道出后,常家子口中的声音又戛然而止,僵在了原地,他只是目色棘手地盯着已经是跪下拜师的方束,神色颇是一阵变化。
而此子的“不可”二字,不仅引起了黄狼真仙的注意,也是引起了现场所有人等的注意。
众人纷纷目光异样地望着此子。
哪怕是那些同为世家出身的弟子,彼辈也是心间诧异不已,没想到这常家子居然敢对真仙说出“不可”二字。
不少人在心中暗道:“不愧是真仙的嫡脉血亲,就是有底气呢。”
黄狼真仙闻言,其人态度倒是并没太大的变化。
他先是微微地朝着方束颔首,然后才顾看着这个常家子,出声:“怎的,这位小友是不欲入我门下?若是如此,那便作罢……”
“不、不!”常家子闻言,面色顿时急促,连忙拱手否定。
其实他刚才的“不可”二字,乃是想要据理力争一番,让黄狼真仙打消收有两个内门弟子的想法,亦或者是请黄狼真仙再放出一题,让两人再进行一番比试,彻底决出一个高下。
可现在方束将师尊都喊了,大礼也拜了,黄狼真仙还已经应下了,他常峰这显然是说迟了。
心间顿时一阵懊悔,其人既是觉得自己反应慢了,又是觉得刚才不该如此唐突。
一咬牙,这常家子也是当即就朝着那黄狼真仙稽首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