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噩?林灵噩。”
女子轻念这二字,本能地感觉有些不祥。
诚然,噩字有多意,可又怎是未识文字的寻常女子所能知之。
女子欲要再言,可绿袍神人只是挥手:
“莫有疑虑,且去,且去。”
女子面前白光一闪,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之上,可方才种种,却真实不虚。
女子连忙告知家人,言有神人托梦,她明日即可产子,且神人已为其子赐名。
众皆不信。
可翌日,天现异象,有阴云延绵,电光闪烁,继而闻三声霹雳,女子果然诞子,取名林灵噩。
此间之景,尽数落在白衣魔罗眼中。
他面有笑意,看向林灵噩的目光,宛如看着一颗具有无限可能的种子一般。
“林灵噩啊林灵噩,不知你何时能成为灵山之噩。”
白衣魔罗想起窥见的未来一角,目光流转,在思忖,如何将林灵噩的命运,推到应有的位置上。
这般想着,他的身形渐渐淡化,可其目光,却始终凝视着林灵噩。
再说人间,女子昨日之言被众人信服,都认为林灵噩未来定然不凡,于是争相交好林家。
林家本贫寒,可由于林灵噩的诞生,竟过了些吃饱穿暖的日子。
故林家也越发期待自家儿子的日后。
可林灵噩的表现,却是令人大跌眼镜,自出生后,不言不语,犹若呆傻。
一连三四年,皆是如此,渐渐的,村人对林灵噩多了些审视,隐隐与林家有所疏远。
且平日里,多言林灵噩不祥,说神人送子是假,实是上辈子的讨债鬼。
林父听了大怒,可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却也无奈,林母听了亦只得抱着林灵噩暗自抹泪。
而又一年,一位游方道士路过,见一群孩童欺负林灵噩,乃驱孩童。
游方道人又在林灵噩耳边秘语几句,林灵噩竟眼中复显清明之色,能言能语。
林家得见自家孩子不复痴傻,听闻来龙去脉之后,忙欲去谢游方道士,可道士已消失不见。
林父林母皆叮嘱林灵噩,莫要忘记这道士之恩,来日当图报答,林灵噩默默记在心里。
此后,因林父林母对林灵噩寄于厚望,多以全家之力,供其读书,教导其日后要取得功名,莫要让人再瞧不起。
而林灵噩也聪慧,几有过目不忘之能,本以为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考取功名的那一天。
奈何一日,村中忽遭流匪,全村老小,多数死于流匪之手,只有少数逃了出去,成为流民。
林灵噩恰在逃出去的那些人中,只是其父母已命丧。
他如今年幼,不过八九岁的光景,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养活自己。
无奈,只得丐食僧寺,讨得一口饭吃,每日饱少饥多。
又过了些时日,恰逢僧寺有所进,增了些度牒名额。
朝廷规定,凡持有度牒者,可免赋税徭役,而僧人居寺庙,若持有度牒的僧人越多,寺庙自可兼有更多的土地。
故僧寺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瞄到了林灵噩这些流浪的少年身上。
少年人,心性不曾成熟,若招了进来,总归是容易管控的。
就这般,林灵噩为了一口饱饭,入了佛寺,成为一名沙弥。
可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轻易,每日仍是难以吃饱,且要做繁杂的劳作。
挑水,扫地,锄田,几乎将他累垮,且但凡做的稍有不足,便会遭寺中的大和尚的辱骂。
昔年在村中如此,常常遭人辱骂,林母常抱着他黯然抹泪,今日在寺庙亦是如此,可却是他独自抹泪。
一日,因平日里难以吃饱,气力不足,故挑来的水在路上便被林灵噩洒了大半。
没有任何意外的,林灵噩遭到了监院和尚的辱骂。
林灵噩终于忍不住,顶嘴道:
“监院,我等平日里少有吃饱,又从事如此重的劳作,出现纰漏也属正常吧,且我们是出家人,可你却屡屡犯口戒,是否有些不应当。”
那监院和尚似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林灵噩竟敢和他顶嘴。
且他看周围一群小和尚,皆有异色,似有被说动,监院和尚心中一突,遂粗声道:
“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沙弥,也敢胡言乱语,如今粮食不丰,能供应你们吃食,已属不易,你倒好竟敢抱怨,
若将你扔出寺外,就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活不活得过三日都是问题。”
林灵噩平日里自身被辱,倒也忍得住,可听监院和尚辱他母亲时,一双眼睛却是恶狠狠的盯着监院和尚。
监院和尚见林灵噩眼神之凶,竟不禁被吓得退后一步。
但随即反应过来,面红耳赤,觉丢脸非常,他乃堂堂监院,如今竟被一少年吓退,当真耻辱!
“小孽种,竟敢瞪我,反了你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名字中带个噩字,说不得就算你那失心疯的父母给你起了这个名,所以被你给克死了。”
监院和尚才刚刚说罢,便见一瘦小的身影冲了上来,宛如疯魔。
只是,年龄和体魄的差距,非林灵噩能够逆转,若非后面有人拉开,林灵噩恐怕险些要被打死。
事后,林灵噩就监院和尚辱他父母一事,求方丈做主,可换来的却是禁闭七日。
一少年幼童,独自被关七天,不见天日。
初时平静,而后屋中传来啜泣之声,又一日化为大哭,声音嘶哑,疯狂敲门,到最后,似已无力,沉默无声。
七日过后,出来之日,有人以为林灵噩宛如一个疯子一般。
可林灵噩没有,他脸上只有一道道干涸的泪痕,以及难以言喻的沉默与阴郁。
事后的林灵噩,再无之前胆气,只是日复一日的听从寺中的安排,从不顶嘴,似已认清自己。
此间姑且不提。
再说天台山。
昔年李茂春之子李修缘如今一十有五,相貌堂堂,端是一俊美少年。
此时,他正于山下而行,旁有一红衣女子相伴。
那女子生得极美,掰着手指似在说些什么,红色的衣裳随风飘啊飘。
李修缘本含笑而听,可听着听着,心中忽生悲意,竟是双眼模糊,泪水涓涓而下。
女子吓了一跳,糯声道:
“修缘哥哥,你怎么忽然哭了,哎呀,我不向你提这么多要求了,便是父亲母亲要提,我也提你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