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宝五岁得目疾,且此疾,不似凡疾。
张云庵自诩也通些药理,游历人间时,亦多救死扶伤,可对张君宝这目疾,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他心道:
‘丹元大会上,除九转金丹外,我分得一枚大丹,可治种种疾,若他真是我命中注定的弟子,合该给他用之。’
张云庵越看张君宝,越觉满意。
明是神童,可一朝失明跌至谷底,却无丝毫自暴自弃,反而有一种超过常人的通彻,豁达。
他问道:
“你说你虽失明,可看到的却更多,世上怎会有如此道理,要知大千世界,滚滚红尘,于你而言,毫无颜色。”
二人正说话间,张昌也发现了门前有道人,他挂念张君宝,欲问张云庵来意。
张云庵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看上去不合乎道人的庄重。
可却莫名给张昌一种感觉,即眼前道人,恐是随心所欲,返璞归真之真人。
一时间,他不由得慢下了脚步,未有出声,只是看着张云庵和张君宝。
“世间的本质,用眼睛是看不到的,大千世界滚滚红尘,我虽看不到,那又如何,
他们并不会因为我看不到而变产生变化,再者,有些东西,是眼睛看不到的。”
“比如。”
张君宝伸出手来,阵阵清风,从他手中流过。
“比如天地间的风,比如四时的变幻,寒暑的交替,我患目疾后,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反而远超于前。”
说着,五岁的张君宝竟露出促狭的笑,指着一个方向。
“您说是吧,爹。”
张昌亦浮现哭笑不得的错愕之色,原他刚来时,张君宝便已然发现。
“好一个张君宝,你虽失明,可目光之远,心性之高,比之茫茫众生,不知胜过几筹。”
张云庵大笑而道,眼中惜才之色,一览无余。
可不料此时,他闻稚童之声,再度响起。
“先生,你是说,众生目光短浅,将自己摘出众生之中吗?”
张云庵一愣:
“不是,你······”
“不是?先生是不愿听众生的声音吗,只愿高高在上,为众生所仰?”
张云庵面色变了,又气又笑,他直接伸出爪子,去捏张君宝的小脸,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你小子,嘴还挺能说,不过道爷我喜欢,你生有道骨,自非凡器,可愿拜道爷为师。”
“道爷手中,有一大丹,服之可消去百疾,今与你有缘,故无论你拜与不拜,道爷都会给你。”
张云庵如是说,加之其卖相,和身上那股超凡脱俗的韵味,张昌已然信了大半,忙欲拉张君宝拜张云庵为师。
还未说出,便见一枚丹药,滴溜溜的飞至张君宝面前,如此手段,令张昌彻底心服。
“吃了此丹,你即可恢复光明。”
张君宝即伸出手来,将这丹药一把抓过,吞入腹中。
“哈哈,你小子,倒是相信我,手还挺快,不是说失明之后,看得更多吗。”
“我已看到更多,如若再能睁眼望之,那就是多上加多,您说是吧,师父。”
张君宝面有狡黠色,那一句师父,更是惹得张云庵大笑不止。
少顷后,张云庵自信满满的问道:
“如何?可能看清为师英俊的容颜。”
张君宝张开眼来,黑白分明可无神至极,他沉默了会道:
“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那啥,先生,你给的该不会是假药吧。”
张云庵闻言半惊半无语,惊是此丹不应无效,这可是老君炼制,说能治一切疾,就能治一切疾。
而无语则是,在他看来,张君宝变脸之快,上一刻还是师父,下一刻就成先生了。
‘不过,我怎么越看这小孩心中越喜欢。’
张云庵心中嘀咕,遂轻轻伸手一抓。
坐在三丈开外的张君宝,即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他飞来,且于空中旋转,宛若风打落花。
张云庵双手变幻,乃摸索张君宝的骨骼,以法力探查其每一处经脉。
可作罢一切,他心生困惑不减反增,张君宝太正常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修行天骄。
张云庵轻轻的将张君宝放下,他摩挲下巴,思忖开口道:
“不在身内外,即在神内外,你失明之前,做过何事,遇过何事。”
方才张云庵那一手,再度佐证他非凡俗之辈。
张君宝在站稳缓过神后,开口道:
“我多随父亲读书,少有出府,几没遇到过怪异之事。”
“读了何书,可有所悟?”
“儒道释三家皆读,觉三家看似路殊,可说到底,不过正心修身。”
“嘶~”
张云庵闻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觉张君宝小小年纪,却能悟出三教合一的道理,虽仅是雏形,可已让他心神大震。
他忽想到曾看过的一本道书,其上说,凡夺天地造化之功者,皆遭天妒。
跃过去,万事无忧,跃不过,就此成空。
如当年唐三藏取真经归大唐,为天地不容,鬼神所忌,故前去暗夺。
再说救劫真君,创无上妙文,亦有劫降。
经如此,人亦如此,观三界修士,凡修金丹大道者,亦为天妒,要受三灾利害。
而面前这年仅五岁,即遭目疾的张君宝,恐也如此。
乃因其根源太厚,悟性太聪,故上天不欲其观千经万书,不欲其修行。
一念豁达,张云庵肯定,眼前小娃娃,定是他真武一脉的不世之才。
正是时,张昌心挂儿子,小心翼翼问道:
“真人,我儿目疾,到底因为什么?”
张云庵面有郑重,指张君宝道:
“他本是有大根基,大智慧之人,可而今目不能视,乃因遭遇魔障,若随我修行,则可了脱尘翳,慧珠再朗。”
张昌一时犹豫,非是不信张云庵,实是不舍张君宝离他身边。
可张君宝却言,愿与张云庵一同修行。
张昌遂许之,而后张君宝随张云庵投入山林之中。
太和宫中,曹空和真武大帝正手谈,于纵横十九道中落子。
他二人虽坐于武当,可身位道果者,目光何等高远,乃将张云庵收徒之事,尽收眼中。
曹空笑而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