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话后,乔蕤像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一样,两手抱着肚子蜷成一团。明明说着如此硬气的话,结果却像个小动物一样无助。
大乔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不出来。她伸出手,握住他父亲那根有些苍老的手臂:“没事的,父亲,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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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汉胡战争首先爆发在并州。
雁门塞上,一队巡逻的小兵正在望着远处枯黄的草场,砸吧两下嘴道:“去年冬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每天晚上我把所有能穿上的衣服都穿上了,还是冷的要死。”
另一个小兵也是心有余悸的说道:“可不是嘛,这天气一年比一年怪。冬天冷死个人不说,好歹多穿点还能熬。夏天才要人命,冷可以多穿,热可不能把皮脱下来啊。”
两人就这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到关隘,走上城墙,远方的草原成了这个样子,众人的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往常这个时节,胡人还会派出商人来和他们互市,但是今天却没什么人来,这是个相当不寻常的信号。
士卒望着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的景色,吐了一口口水,骂骂咧咧道:“玛德,去年这么冷,今年胡人肯定要南下打草谷,又得玩命!”
一旁正在给自己的甲胄上油保养的同伴无奈的支了一句:“谁叫我们倒霉呢,投胎投到这里。”
那个骂骂咧咧的士卒望着天空,像是认命了一般说道:“唉,老天爷行行好吧,让我投胎投到富贵人家吧。”
那个上油的同伴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甲胄。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托生在这里呢。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他在漫长的艰苦生活中已经想明白了。
仿佛是回应了这个士卒的祈祷一般,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但是草原上这个时候怎么会打雷呢,所有人都知道恐怕有不好的东西要来了。
透过城垛,他们看清了声音的来源是什么。漫山遍野的胡人,正骑着各色马匹朝着雁门关疾驰而来。马蹄声像是要把地皮掀起来一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摇晃。
“是胡人!胡人来了!”
那个先前说想投胎到好人家的小兵愣了一愣,突然跪下来对着远方就开始磕头哭诉:“老天爷呀老天爷,我求求你了,我不要投胎了,求你让我多活两天吧。”
“别在那叽叽歪歪的,快过来扛箭!”长官踢了他他一脚,厉声呵斥道。
边地的武夫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自私自利、目光短浅。但是专业素养毫无疑问没有任何问题的。
胡人们的武器很是简陋,唯一值得说道的就只有他们的弓箭了。
箭雨先到。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流矢,是铺天盖地的一阵,像是把半边天都遮住了。城头上的老兵们早在看见箭光亮起的那一刻就缩进了垛口后面,新兵慢了半拍,被射倒了好几个。
“别探头!别探头!”屯长扯着嗓子喊,声音盖过了箭矢钉入木盾的闷响。他蹲在垛口后面,等那阵箭雨刚过,立刻站起来,弓弦响处,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胡人步兵将领应声倒地。
“放箭!放箭!”号令此起彼伏。城头上的弓弩手交替射击,前排射完,后排补上,几乎没有间隙。这是他们练了无数遍的东西,闭着眼都能做。
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头。几个胡人刚往上爬,就被滚烫的金汁浇了个正着,惨叫着摔下去。又有云梯搭上来,又被浇下去。城头上的老兵有条不紊地重复着动作,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胡人攻了一刻钟,丢下几十具尸体,灰头土脸的退了回去。
望着如退潮一般离去的胡人,屯长没有半点胜利的喜色,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胡人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不对。”
一旁的新兵以为自己没听清,主动问了一句:“什么不对?”
屯长这事并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尊卑有序,而是帮他分析了一句:“你不觉得这次进攻太虎头蛇尾了吗?你们又不是没和胡人打过,他们是那种死两个废物就会罢休的人吗?”
“……”
众人陷入了沉默,所有的迹象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而他们的屯长帮他们把那个结果说了出来:
“大的还在后面呢。”
……
一段时间之前的草原。
乌桓和鲜卑选择先合兵一处,把进军的事情掰扯清楚了再说。
乌桓做东,鲜卑人则是派出了他们的青年才俊轲比能。人还没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从帐外传了过来:
“蹋顿!我的兄弟,你近来身体还好吗?”
蹋顿也是一副激动的表情,用力的抱了抱轲比能:“轲比能,我很好,我现在都还可以吃下一整只羊!”
“那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我可是带来了我们部落最嫩的小羊。”轲比能豪爽的大笑出来。
别看两人好像很久没见面的好朋友一样,不断的关心着对方的身体如何,实际上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鲜卑和乌桓一直是敌对关系。
草原上的优质牧场就这么多,乌桓多占一点,鲜卑就要少占一点,关系怎么可能好的了。现在捏着鼻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也是因为两方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
乌桓还有个上谷郡的地盘可以收货获点粮食,但是鲜卑是真的到危机关头了。
一阵嘘寒问暖,两方在帐内坐定。
“蹋顿,你想好了要从哪里南下吗?”轲比能脸上没表现,实际上心里快急死了,这么多牧民张着嘴要饭吃,可是哪里有粮食啊。
蹋顿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轲比能稍安勿躁:“南下的事情先不着急。我们得先把绊脚石清理了才行,这两年的时间,南边的汉人领袖袁谭一直在加固城防,这时候的汉地就是个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