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将军本能的觉得这里不对劲,立刻下令部队停止行进,就地展开防御。
只可惜有点太迟了,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冒出一大片胡人,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被包围了。
郝将军喉头一动,咽了一口唾沫。
不久,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就传到了晋阳。
高干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将士战死而悲伤,只有对如何在这场动乱中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贪婪。
他的幕僚们还在就要不要救援卤城的问题争论不休:
“怎么办,从晋阳再派点援军过去?”
“哪还有多余的兵马,让那边的人再等等,多争取点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从上党郡那边抽调点人。”
“不行,卤城必须马上救援。要是让胡人绕到了雁门关背后,我们在雁门关的守军就完了。”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才是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因此整个屋里都是吵吵闹闹的,秩序相当糟。
既然谁都不服谁,那么就需要一个能够服众的人站出来裁决。遗憾的是,在并州集团之中,有这个权限的人是高干。
此人果然不同凡响,一上来就提了一个暴论:“我认为不必救。不仅如此,北边的将士可以全部撤回来了。”
这话像个炸弹一样,炸的屋内鸦雀无声。城高墙阔的坚固城池,就一句轻飘飘的话,送出去了?
“主公!”幕僚们喊了出来。
高干站起身来:“不必多言,让雁门郡的将士们撤到九原。”
“主公!!!”幕僚们汗如雨下。
高干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了出来:“胡人的兵马不能就我一个人扛,我把兵马打完了,是他袁谭要给我补?还是刘协要给我补?这年月,手里可不能一个兵都没有。”
高干的语气很冷,说出的话更是让许多有志之士心寒。对于高干来说,保存自己的实力是远比什么民族大义都要更加重要的。但是落在众人耳中,就是高干要放弃北方的城防和百姓。
众人的脸色都蒙上了一层灰色,明明是个诸侯,却一点担当都没有,摊上这种领导真是可悲。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自尊,认为自己既然成了百姓的代表,就有义务保护百姓。一部分人根本没把百姓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对于他们来说,百姓的安危就是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的借口和噱头,不需要了,也就没必要再考虑了。
高干为了让众人振作起来,也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满意,可我们现在面临三个问题。”
“第一,我们的部队削弱了,可是袁谭的兵马每天都在增多。他们的人马多了一倍,可我们相较于袁公在世时减少了五分之一,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众人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高干。他见众人集中了注意力,也顺着往下讲:
“照此下去,他袁谭的兵马恐怕有十多万,而我呢?只有接近两万人,那并州,还会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这个家,我们还要不要了?”说到后面,高干拍了拍桌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确实是一个摆在并州军面前的严肃问题,以目前的军事规模,守住目前的疆域似乎都非常困难。特别是在袁谭这个两年之内就爆兵爆了数万人的怪物面前,高干就像是一个孱弱的小孩一样,确实十分值得忌惮。
造成并州军人员不多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比如张燕的黑山军,这帮人实在太讨人厌了,完全不想和高干和谈,一直在对他们的人马进攻和偷袭。
这是造成他们并州军减员的主要原因之一。另外就是并州缺钱,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没有钱来继续补充人员。
总之,这不怪高干,都是其他人先招惹他的。
高干提出了想法,很快就有想要讨好他的人开始帮着高干说话:“主公说得对,我们是靠什么才能在并州站稳脚跟?兵马!手上没有家伙事,一个亭长就能把我们抓起来。”
“是啊,袁谭可是连自己弟弟都容不下的人,不能不防啊。”
“是要防范……”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高干是个自私又卑鄙的东西,这些一心讨好他的人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好玩意了。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目前而言,高干对于这些肯定他的人非常满意,毕竟就他一个人站在上面嘚吧嘚吧的说,下面一点互动都没有,那他也会泄气。
“第二个问题,就是抗击胡人的问题。”
“我认为,汉胡不议而和。我们不去招惹胡人,他们也不继续往并州南边跑,那我们两方就相安无事。我们也不会和他们签订什么协议,免得那些腐儒又来骂我背信弃义。”
“另外,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汉胡死战的话了。胡人能怎么样啊?无非是杀人、放火、抢东西嘛。他们能赖在这里不走吗?”
“他们一走,我们照样能回雁门关,眼下就不要心疼那些坛坛罐罐。我相信胡人也是会讲道理的,说不定我们回去的时候,他们还要送上礼物呢!”
高干呵呵的笑了出来,一些将领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笑。更多的人还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干,似乎是在想他那张嘴是怎么说出这种恬不知耻的话的。
看着阴沉着脸的众人,高干也不爽起来了。他的脸迅速垮了下了,装模作样的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是变卦,是不讲信用?”
幕僚们真的非常想点头,只是鉴于自己的脖子没有刀子硬,只好不动声色的听着高干继续胡扯。
看着没人敢反驳他,高干的心情又好了:“我听过一句话,存在就是一切,一切为了存在。我认为这句话非常好,应该写下来装裱上,挂在府中日日瞻仰。胡人们不就是想从并州这里借道,好进攻袁谭吗,那就让他们过去就行了,多大个事?”
“只要不影响我们,那让他们过去也无妨。”
“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底线,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胡人过孟县,再往南边一点就是我们的家了,家里怎么可以随便让外人进来呢?并州是我们的,袁谭不能占,胡人也不能占。”
这就是第三个问题,高干并不想和胡人拼个你死我活,他想的是如何在这场战争中捞到最大的利益。
袁谭能给他的就是各种物资支持以及为他表奏官位,这对于让他名正言顺的在并州扎根很有好处。乌桓提供不了别的东西,但是他们的兵员和马匹高干还是有点眼热的。
但是这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绝对不能自己先成了盘中餐。只有保存自己的实力,撑到最后,那么那个时候的高干就会成为实力天平上至关重要的一颗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