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上来先给轲比能说了句体己话:“轲比能大人,愿你永被长生天庇佑。”
作为精神上领袖,萨满的工作基本上贯穿草原人的生老病死,从出生的时候接生,到死了之后怎么烧都要萨满的参与。
不过世界终究是物质的,草原上面的人闲下来听听萨满的话倒是无所谓,但是真的到了危急关头,一定是只听自己首领的话。那些听神棍的占卜结果就把部落往算出来的方向迁的人已经全部活光光了,所以萨满这样的精神领袖也要说好话给轲比能的物质领袖听。
这也是末法之世的一个侧面。
“劳烦萨满了。”轲比能现在就需要这样的话,哪怕不为那点虚荣心,他也想多听两句。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真的很大,这个时候旁人的认可和鼓励就是对他最好的精神愈疗。
轲比能握住萨满的手,言辞恳切的请求道:“这次叫您过来就是想请您熬点草药,军中有些小伙子吃坏了肚子,一直这么折腾下去也不是个事。”
“我知道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拉肚子倒不是问题。不过我的草药不多了,也就只够几百个人用。而且用来止泻的就更少了。”
萨满用细不可闻的声音提醒了一句,他是宗教领袖,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应该表现出为难的态度。
轲比能听了这话很是高兴:“行,有总比没有好。”
就算药再少,吃上几顿也足够所有人病好了。况且才几十个人,几锅水的问题。
处理完了突发事件,轲比能也差不多把鞋底子在地上抹干净了,叫上几个人陪同,轲比能迈开腿继续散步。
这么多人在营地里住了这么久,整个营地都有些乌烟瘴气的,光是气味就很不好闻。轲比能皱着眉头,用手扇了几下,这个味道还是挥之不去,跟粘在他鼻子里面一样。
路上随处可见人畜的排泄物,混合着泥土,变成黑乎乎的一团,分不出来彼此了。几天前下过雨之后,情况就更糟,污水在营地里面肆意流淌,透着绿油油的光。
不仅如此,因为营地里面一直生着火,还算暖和,居然还有苍蝇在这里活动。这些绿豆般大小的东西就在这些污秽之物上短暂停留,又转眼间飞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如果再有一些老鼠从这里跑过去,那就真是群贤毕至了。
不过让轲比能有些欣慰的是,那些正在站岗的战士,一个个身体紧绷,认真的望着远方,当真是雄壮异常。
……
城内,瓮城的几百人终于败下阵来,并州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拿下了瓮城。
能反抗的人都在巷战当中全军覆没了,仅剩的一百多个饿的半死不活的鲜卑人无力抵抗,只能在昏迷中迎接自己的结局。
消息传到高干手上时,他刚好睡晚了自己的回笼觉。看见这个好消息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让伙房做饭的时候多放几把麦子,让将士们吃点稠粥。
城破的第一时间,高干就下令把俘虏的这些胡人全部斩首。要不是这些狗东西一直给他使绊子,他早就能把所有精力放在处理鲜卑人主力部队以及后面的汉军身上了。
一步慢,步步慢。
按原本的计划,在拿下定襄城之后,就能以此为支点,堵住井陉道,迫使鲜卑人在冀州为患。他则趁此机会在并州收复失地,还能捞些功劳。
现在他处理了后顾之忧,该考虑一下外面的敌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高干想和轲比能谈谈。
这不是开玩笑,他真想谈。鲜卑人的诉求是什么,尽快脱离危险,也就是不要让汉军追过来。这不巧了吗?他高干也不想汉军过来。
你不喜欢汉军,我也不喜欢,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抛开之前两边互掐死了不少人的问题不谈,他和鲜卑人是可以达成共识的啊。
高干马上命人拿来笔墨纸砚,修书一封,准备和轲比能好好聊聊。
当高干的使者到了鲜卑人的营帐前时,轲比能刚刚收到消息,匆匆取消了看望患病士卒的计划,一路小跑的回来了。
在营帐内坐定后,高干的使者也不废话,直接把高干的亲笔信送到了轲比能手上。
这封信先是大致的说明了一下当今的情况。刘备的主力军已经到达,这不是他们鲜卑人可以正面抗衡的力量。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要和轲比能你不死不休的架势,你也就不要想着可以夹着尾巴装孙子了。
然后就开始表示汉军来了之后,对他们并州军尤其是高干我本人也没有好处。从这里来看,其实我高干和你轲比能其实不是敌人,甚至还算是盟友。
对于突然背刺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这几个月以来你也杀了不少并州人,那我们两边就扯平了,以后就不要再互相伤害了,这样只会给汉军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有个方案,你可以考虑一下:你带着所有的东西,赶紧往草原上跑,我保证不追击你,因为我现在要封死井陉道,好让刘备的手伸不进并州来。
如果可以的话,你带上一些人,我带上一些人,我们两个来个君子谈判。
并州刺史,高干。
……我刚刚看了些什么?
如果说对于高干突然袭击他的后路,轲比能还只是惊讶的话,现在看完高干的信之后,轲比能只有一种荒唐的感觉了。
饶是轲比能这种见过大世面的胡酋,此时也被高干的惊世智慧吓到了。我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你一句算了就算了?
好!那就算了吧。
轲比能也不想继续纠结下去了,赶紧跑吧,指不定汉军就追上来了呢。
高干想和汉军斗法,那就由他们斗去,只要不影响我们鲜卑人,你们汉人就是互相屠城都跟我没关系。
两方人都不想打了,也都打够了,坐下来谈谈吧。
……
又是一个早晨,轲比能缓缓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