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首领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城门大开?高干那个卑鄙的狐狸搞什么鬼?”
“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开着门引咱们进去?”
“他刚运了粮食进去,怎么可能是陷阱?这不对啊……”
没一会,各种说法都说出来了,每个人的说法好像都有那么点道理,可就是没人能拍板。
时间一点点流逝,交头接耳逐渐变小,首领们转过头,齐刷刷的看着轲比能。
轲比能没有说话,他眯着眼睛望着定襄城的方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高干不是傻子,就算和鲜卑人讲和了,也不可能大白天敞着城门不管。城里的守军呢?那些刚运进去的粮食呢?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可能不是什么阴谋。高干这个人他打过交道,精明是精明,但手底下的并州军这些年被各方挤压,粮饷不足,士气低落,保不齐就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再说了,就算有埋伏,他带着几千骑兵,打不过还跑不了?
一个相当没底线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轲比能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队伍后方,那是他刚刚抛下的病人们所在的方向。
如果拿下定襄城……
那些病人,可以搬进城里去。城里总比荒郊野外的营地强,有房子住,有井水喝,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储存的药材。这样一来,他就不是抛弃部下的混蛋,而是为部下找了个安身之所的英明首领了。
而且,城里有粮食。还是刚运进去的好粮食。他这回南下折损了不少人马,要是能把那批粮食抢回来,也算挽回了一些损失。
还有那些交易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运走吧?
轲比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钱他想要,货他又不想给,那他要做什么呢?当然是把买家直接打死,把东西全部抢过来。
确实,这会把高干彻底往死里整。但是吧,就算他轲比能不这样做,汉军中的刘备也不会放过高干的,横竖都要挨这一刀,与其便宜了刘备,倒不如让他这个老朋友送高干最后一程。
“轲比能?”身边的人还在等他拿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一个冲动,但也足够痛快的决定,光是想想高干那个痛哭流涕的那个画面,轲比能就笑了出来。
“传令下去,前锋改道,目标定襄城。骑兵先冲进去,把城门给我占了。”
“步卒跟上,进城之后,先把粮仓和库房锁住,谁要是敢哄抢,当场砍了。”
“另外,派一队人回去,把病了的弟兄们接过来。告诉萨满,进城之后先找干净地方安置他们,别再挤在一起了。”
高刺史啊,高刺史。这可不能怪我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粗心大意了吧。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反对。这主意虽然冒险,但比起灰溜溜地空手撤回去,显然要诱人得多。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鲜卑骑兵原本已经有些低迷的士气,在听说要打城池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又鼓了起来。草原上的人就是这样,打仗能抢东西,抢东西比逃跑有意思多了。
只是费一些力,就能得到平日里劳动量数倍的报酬,这多划算。
马蹄声轰鸣起来,前锋骑兵如同一群被惊动的蝗虫,朝着那座城门大开的城池扑了过去。
轲比能催马跟上,风灌进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握紧了缰绳,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吧,人活一世,总得有个任性的时候。
定襄城的西门就那么敞着,像一个深更半夜衣着华贵又手无寸铁的,走在缅北的街头上的傻小子一样。
城墙上空无一人。
垛口后面没有弓弩手,没有守城的军士探头张望,连旗帜都歪歪斜斜地挂在旗杆上,像是打瞌睡的人垂下的脑袋。
这座城池今天早晨刚接收了一批救命的粮食,此刻本该是最有精气神的时候,却偏偏露出了一副精疲力竭而不设防的疲态。
那些将士其实就是吃饱了饭也不想来执勤,原因很简单,他们给高干卖命可不是一两顿饭就能打发的,南来北往,哪一次不是把命豁出去了给他高干打天下。
可是到最后,啥好处也没有他的,功劳全被他那帮亲戚、亲兵抢完了。
既然高干可以狠下心做初一,那他们也就做的了十五。
直接削他脑袋不合适,但是想让他们继续给高干做牛做马那就免了。就算要干,好说歹说也要让他们歇两天。没人给他们命令,那他们就自己找地方休息。反正城里面的百姓死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空房子。
鲜卑人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城外三里地,城墙上的并州军还是没有反应,或者说没人反应。
轲比能勒住马,在远处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他身边的一个年轻首领已经按捺不住了,拔出弯刀在头顶上挥舞:“轲比能,还等什么?城墙上鬼影子都没一个,冲进去就是了!”
“闭上嘴。”轲比能没看他,目光在城墙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不是没打过仗的毛头小子。城门大开,城墙上没人,这种情况在草原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的没人,要么是有人在暗处等着你钻进去。高干那个王八蛋做事滴水不漏,他不信对方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城墙上面旗帜都歪了,连个扶的人都没有。城门洞里面也一个人影没见着,这不就是连人都不见了吗?
“派十个人,先摸过去看看。”轲比能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