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路?”
张郃当然知道这个词份量有多重,挡了别人进步的路,足以让别人弄死他了。
张郃仔细一想,就知道了问题的所在了。
相较于前途无亮的袁谭,显然是车骑将军刘备更有投资价值。而投靠刘备,显然是一项有门槛的活动。
不说现在上车会不会太晚了,就算能,刘备手底下的那些世家就乐意这些人加入吗?
做饭的时候没看见你们,吃饭的时候你们还想坐在席位上?太得意忘形了吧?
刘备麾下的那些世家觉得能分蛋糕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他们吃的就不够了。
再说了,刘备现在的威风是个人人都能知道。可是地跨南北的超级大诸侯,是你们这些小角色相见就能见的吗?
看着张郃慌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陆绾知道是时候加把火了:“其实将军原本是不用担心他们对你不利的。但是将军之前留下的漏洞太多了,恰好将军的这个位置又太诱人了。机缘巧合之下,才拿你做了靶子。”
张郃意味深长的看了陆绾一眼。
陆绾知道这些消息并不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能够在蹋顿的身后闹出一大帮子起义军的人,不可能不收集友军的情报。
如果按照陆绾的说法想下去,那他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靶子。
此时的情况,对于世家来说就是绝佳的机会,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全都齐了,张郃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只要他们轻轻的推一把,张郃就会万劫不复。
一来杀鸡儆猴,让其他人看看得罪世家是什么下场。
二来是博个名声,把张郃这个恶人收拾了,那么负责处理他的世家就会受到不满张郃的百姓的支持。
三来就是收拾了张郃,就能给他们腾出个位置来,把自己人放上去。
这种赶都不一定赶得上的好事,现在自己跳出来了,果然是苍天有眼啊。冀州的各大世家无不感概张郃的无私,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他们的富贵。
他真的我哭死。
张郃站起身来,在营帐里面来回的走。
他现在的思绪非常混乱,不过有件事他非常清楚。眼前这个人没有说实话,起码实话没有说完。因为陆绾说的话当中,有一些是不太合乎逻辑的。
河北的世家数量太多了,这么多人是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目标的。在军队当中,一个伍的士兵都可能会有五个不同的想法,世家只会想的更多。
如果真的有人可以让所有世家都团结起来,那么他也足以凭借这种能力统一天下了。
退一步来说,世家更多的是以经学传世。一般来说,这些世家更加倾向于尚书、少府丞这类的文职,从文化层面扩展自己的影响力,没必要去争夺一个武职。
这个时代的官员还没有像以后文武之间泾渭分明,经常有文臣当武将上阵,或者武将拜相之类的情况出现。当下连吕布这样的猛将代表,在他的早年职业生涯中,也曾经担任过主簿这类的职务。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想要扳倒他张郃,一定有足以分量的证据,加上袁谭的猜忌,配合上足够多的压力,才有可能让张郃下台。
更何况,世家动手一般不会直接置人于死地的,他们通常是先来软刀子,把张郃升上去当个位高权轻的高级幕僚,或者暗示他自己体面,主动放弃当前的职位。
只有温和的办法不顶用了之后,这些人才会开始下死手。
想到这里,张郃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剑一样插向陆绾:“陆先生说的这些话,我可以理解。但是,这真的不是故意恐吓我所做的危言耸听吗?”
接着,他把自己的疑点,一个一个的抛了出来。
说完这些话,张郃就再没有发言了。但那姿态分明在等着陆绾接招。你说我要倒霉,那你就拿出得更扎实的东西来。
陆绾没有躲开那道目光,这样的质询就代表着张郃在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他端起案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将军方才说的三点,句句在理。世家不是铁板一块,没错。世家通常不稀罕军职,也没错。世家动刀之前通常会先给条体面的退路,这更没错。”
“但是。”陆绾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这都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世家按照常理出牌。”
“将军,你想想看。没错,平日里,让这么多世家联手对付一个人,确实需要非常强大的组织能力,甚至要有一个大家都信服的领袖来整合。但是对付你,需要这种东西吗?”
“你身上的把柄太多了:强征粮草、拉走壮丁、优先保护世家庄园,在军事战略上过于保守。哪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写一本弹劾的奏章。他们根本不需要商量好,也不需要结盟,甚至不需要彼此认识。他们只需要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同时发起弹劾就行了。
这甚至算不上勾结,这就叫不约而同。你家主君袁使君每天在邺城能收到五十封弹劾你的文书,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会以为我是个拥兵自重的将领。
张郃在心中想到。
陆绾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说那个武职。在太平年月,确实没多少人抢。世家子弟读的是经学,奔的是尚书令、少府丞或者长史什么的。相比之下,军职太苦太累,远不如文职体面。可是将军,现在是太平年月吗?仗打赢了,我家主公要在河北扎根,这个军职就是最直接的桥梁。
旁人想和刘使君搭上线,还得托关系找门路,写十几封信都不一定见得到面。唯独这个位子,天天要和友军打交道,朝夕相处,迁延日久,机会有的是。”
所以我这个位置有了价值,才招来这些苍蝇。
张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