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郃已经听进去了七八分了,陆绾祭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招:“至于你说的为什么要对将军不利,我只能简单的说一下。”
“冀州已经完了,我想将军你也能够认识到。田地抛荒,生产崩溃,百姓流离失所,生活苦不堪言。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想要超别人发泄。”
“以前胡人是他们的目标,现在胡人没有了,他们会安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会认为生活会回到正轨,一切苦难都结束了。”
即便张郃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也认可的点了点头。百姓们确实大多数是这样想的,都认为胡人消失了,袁绍主政时期的好日子就会回来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冀州的府库亏空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缓过来的,粮食也不会凭空从地里面变出来。他们的生活将会陷入长时间的贫困和饥饿当中,那原本被压下去的愤怒又会出现,甚至比之前还要可怕。”
“这个时候,除掉将军你已经不是一个选择了,而是必须执行的计划了。袁冀州只需要把所有黑锅往你脑袋上一扣,再把你脑袋一摘。他就对所有人都有了交代。”
陆绾说完,张郃的脸上出现了个凄凉的苦笑。
是啊,这样做实在是太合理了。用一个飞扬跋扈、目无王法、能力又不出众的将军,换来百姓们的怒火平息,怎么看都很值。
可我怎么办?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是为了死的时候一大群人拍手叫好?
那这人活的也太失败了!
“陆先生,你今天来见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吧。”张郃的态度终于软下来了。
陆绾笑了一下。也终于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而是更像松了一口气一样。
累死我了,装高人真是天下最苦的事了,不过还好终于说到正题了。
“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确实是有求于将军的。”
张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说法倒是新鲜,有一种荒唐的感觉。刚才还在说他死期将至,转眼间又变成“有求于他”了。
陆绾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看他的表情,这措辞大概是早就斟酌过无数遍了:“我希望将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要捣乱。”
张郃一愣,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陆绾会要求他转投刘备麾下,会要求他交出军权,会要求他在袁谭面前替刘备说好话。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拍案而起、严词拒绝的准备。
结果不要捣乱这个说法一出,倒把他整的有点不会了。既不让他叛主,也不让他交权,只是让他安分待着。这算什么条件?
“陆先生这话说得轻巧,”张郃走回位置,把后背靠回靠垫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什么叫‘不要捣乱’?我张某人是那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吗?”
陆绾收起笑容,神色正经了些:“当然不是,要是有人这样说将军,我陆绾第一个不答应!
我的意思是,将军在冀州的影响力,我家主公很清楚。将军若能维持北线的稳定,让战后重建能顺利推进,就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至于其他的,将军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们绝不强求。甚至将军什么都不做,只要不让人在背后给我们使绊子,就足够了。”
张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咀嚼什么都不做这五个字的分量。然后他有些诧异的开口:“就这样?”
陆绾摊了摊手:“就这样。将军刚才也说了,你问心无愧,我们又不是来搞破坏的,自然不需要将军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我们也不指望将军突然变成我们的说客,那是为难你,也是为难我们自己。”
张郃盯着陆绾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番话里藏着几分真诚,几分算计。陆绾没有躲开,也没有再补充什么。他知道张郃这种人,话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你就不怕我转手把这些话告诉袁使君?”张郃终于开口。
“不怕。”
陆绾认真的说道:“我们同样也是问心无愧的。我们的目标,是驱除鞑虏,是保境安民。我相信我们的行为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将军以为今天我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两家缓和一下从开战以来紧张的关系。”
“因为我相信,我们都是为了百姓的未来而同胡人战斗的。我不希望在这片土地上,再有同室操戈的事情了,你能明白吗?”
这一番话算是陆绾发自肺腑的想法,张郃听出了其中的情感,有些尴尬的别过了头。
张郃这下子是真的打算和陆绾好好谈谈了:“那贵军,打算如何帮我一把呢?”
“其实将军今天的危机,用很简单的一招就可以摆平了。”
“那就是不名一文,所有人都不知道将军你做了什么,自然也就不能知道将军做的事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我们帮将军扬名,让冀州的百姓们知道将军你的付出和取得的成果。这样一来,即便其他人有心想要害你,那也要掂量一下激怒百姓们的代价。”
张郃这下是真的服了。
职场上面确实不好混日子,光愣头做事是没人会在乎你的。要既会做事,又懂得如何让别人看见自己做事的那种人才能吃得开。
而且名利名利,名在前,利在后啊。能有个好名声,就算自己死了,那也是流芳百世,比所谓的高官厚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陆绾补充道:“你的事迹,我们会登在报刊上。也会有专门的人在市井里面散布,所以将军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流传不开。”
“将军也不用仓促做决定,今天可是个大喜的日子,庆祝一下,休息几天再来慢慢考虑也不迟。正所谓茂才造饭,三年不成,那些世家下手没那么快的。”
张郃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陆绾走出营帐,天边的亮光让他眯了眯眼睛。这一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日头已经落到山顶上了。
张郃站在陆绾身后,突然开口:“时候不早了,陆先生不如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去?”
“多谢将军美意,不过今天晚上我们那还有个庆功宴。大家都到场了,我也不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