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前锋的走舸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硬是把黄忠的第一批火船挡在了斗舰阵列之外。
连黄忠也不得不感叹，这种硬朗的作风只有精锐部队才能玩得出来。
黄忠站在远处，看着曹军走舸用命填出来的那道防线，沉默了一瞬。
他本以为第一批火船能直接撞进蔡瑁的中军，但现在看来，蔡瑁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比他预想的要狠。第一批火船几乎全部被挡在了斗舰阵列之外，损失的基本都是曹军前锋的小船，大船几乎毫发无伤。
有一种使出浑身解数、费尽千方百计打完了boss，忽然背景音乐一变，发现他还有二阶段的感觉。
黄忠的令旗在晨雾中挥下，伏击部队全线压上。那些藏在芦苇荡里的艨艟和走舸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桨手们把船桨压得嘎嘎作响，船头劈开湖面上还在燃烧的残骸，从两侧朝曹军中军包抄过去。
曹军前锋的走舸还在忙着撞火船，队形已经散了，中军的艨艟和斗舰失去了前锋的掩护，侧翼暴露在伏击部队的冲击面上。
第一批艨艟撞进曹军队列的时候，曹军水师的中军还在调整阵型。蔡瑁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火船上，等火船被挡住，他还没来得及把散开的前锋收拢回来，黄忠的主力已经到了。
艨艟体型轻快，吃水浅，在混乱的湖面上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鱼，专挑曹军队列中的缝隙往里钻。
曹军的斗舰高大威猛，但转向笨重，船身之间的间距一旦被拉开，艨艟就能从中间穿过去，绕到斗舰的侧后方。
斗舰的设计导致此处射界狭窄，是相对薄弱的防御区域。
黄忠站在自己的船上指挥船队，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小船在这一刻爆发全部力量，像狼一样在曹军阵型中穿插，分割战场。
一旦贴上去，艨艟上的刀斧手就会抛出钩索，钩住斗舰的船舷，开始登船作战。几条斗舰的侧舷上已经挂上了好几条钩索，黄忠的兵正顺着绳索往上爬，曹军兵士在船舷上往下捅长矛，双方在船舷边缘展开了血腥的拉锯战。
就连蔡瑁的旗舰也不能幸免，对于这个最显眼的船只，张羡军给出了最高的诚意，足足六艘小船贴了上来，准备接舷战。至于在一旁进行火力压制的船只更是不计其数。
前锋走舸大部分还在湖面上和火船残骸搅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调不回来。中军的斗舰正在被黄忠的艨艟分割包围，每条大船都在各自为战，整个水师的指挥体系正在从中心开始碎裂。
这就是摆在蔡瑁面前的局面。
他看向黄忠，两眼通红，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把他给当场格杀。黄忠见状，有些得意地朝蔡瑁招招手。
这竖子！
“蔡将军！我们怎么办？”
“快想想办法，他们要爬上来了！”
旁边杂乱的声音，让蔡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怎么办，我还想问你们怎么办呢！
该死的混蛋，不让我活是吧！我跟你们拼了！
“传令——！”
身边的将领们都立刻站在原地，等着蔡瑁的命令。
“把火箭用的火油全部搬出来，拴上布条，点燃了就往敌船上扔！”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对于船只来说，着火确实是最为可怕的问题了，因为一旦不能在前期控制住火势，后面只有弃船一个选择。
可是现在，这些小船可是和斗舰挨得很近的，稍微一个不注意，火势就很有可能蔓延过来。
蔡瑁转过头，见这些人还在呆呆地望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将领们愣了愣，又看向监军，好像在问：怎么办，我们要听吗？
监军摆摆手，示意他们放手去干。他原本是个步卒指挥官，对水军真的是一窍不通，如今能有个反击的法子，就算会伤到自己也总比挨打强。
蔡瑁此举简直就是在玩命！不过现在这样的危机时刻，确实需要一些非常规战术。
兵士们割下船舷上挂着的麻绳，浸进火油罐里，捞出来拴在罐口上，火把凑上去一点，浸透了火油的麻绳立刻窜起一团橘红色的火苗，浓烟带着刺鼻的焦油味升腾起来。然后这些冒着火的油罐被从斗舰高耸的船楼上朝着下方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罐火油砸在一条正在靠舷的艨艟甲板上，陶罐碎裂，火油溅得到处都是，麻绳上的火苗舔上去，火焰呼的一声炸开，甲板上几个正准备往斗舰上扔钩索的刀斧手先是被溅了一身油，又被后续的火焰一舔，顷刻间便被火焰吞没，惨叫着跳进湖里，身上还带着火。
惨状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即便是再勇敢的人，看见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浑身着火，发出凄厉的惨叫，慌不择路地跌入冰冷的湖水中，也很难不感到一阵胆寒。
就连黄忠这样的老革，见到这幅景象后也瞠目结舌，暗自惊叹道：“这个疯子！他不怕烧到自己吗？”
其他斗舰见状赶忙有样学样，拿出船上的火油往张羡军的小船上砸。这不需要多么熟练的训练，也不需要什么心有灵犀。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再仔细想想自己船里面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烧的，多半都能猜出是用火油达成的这个效果。
紧接着第二罐。
第三罐。
越来越多的简易燃烧瓶砸在张羡军的小船上，火焰就随着四溅的火油不断扩张。
木头想要做成船最重要的一个工序就是晾干，只有木头干燥了才能防腐防虫。而这种干燥的材料，碰上了易燃的火油，干柴遇烈火，会烧成什么样子也就不难想象了。
曹军的各条斗舰同时开始往下砸火油罐。那些火罐砸在贴舷的艨艟上，砸在正在登船的兵士身上，砸在湖面上漂浮的碎木和油污上，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在曹军斗舰的侧舷下面燃起了一片一片的火墙。
黄忠的艨艟本就没有斗舰高，从下往上仰攻全靠贴近船舷之后用钩索攀爬，现在曹军从上往下砸火油罐，那些正在攀爬的钩索被火苗舔断，攀到半途的兵士被当头浇下的火油点成了火人，摔在甲板上翻滚着惨嚎。
贴着船舷的艨艟甲板上泼满了火油，火星一溅就是一片火。有的艨艟想往后退，但刚才贴得太近，船舷已经被火油浸透，退得再快也躲不开从上往下飞的油罐。
黄忠的攻势，被这道火墙硬生生遏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