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陷入较深的张羡军干脆直接弃船,穿过芦苇荡往岸上跑,这种算是比较幸运的,起码从这个死局中逃了出来。
黄忠因为主动断后的缘故,意外地没有受到烟熏火燎,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不如一把火把他烧了。
他亲眼看着部分英勇善战的战士们被火焰围困住之后,眼见无路可逃,只能选择自我了断减轻痛苦。一些战士不愿意放弃,还在芦苇荡中不断寻找活路,但是浓烟滚滚,没一会就倒在没有小腿深的浅滩上,没了动静。
火焰燃起来就完全不受人控制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突然下一场雨把火焰浇灭。
黄忠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已经冲出火圈的大部队安全带回去,至于那些还被火焰困在芦苇荡深处的船,他没办法了。
曹军见状没有深追,那些船只人数没有减员,追上去了也不一定能讨到好,不如把目标放在人数比较少的小船上面,这些船只动力不足,上面的人也是精疲力尽。
曹军走舸扑上去,拿爪勾一抓,就是一船俘虏。
蔡瑁看着一条接一条被拖回来的小船,嘴角终于往上动了动。这点战果和他的损失比当然远远不及,但是能在战场上抓到战俘,说明他是占主动权的一方。
这样一来,起码在曹操那里是能够交差了。
在他还在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之时,曹军士卒还在水中不停打捞那些落水的人,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
一个曹军士卒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在水面上竭力维持着浮起的状态,心中感情复杂。
转头对划船的同伴道:“这还有个活的,捞上来。”
等船划到那人身边,他们已经看到这个张羡军士卒已经出现意识模糊的情况了。不过好在求生本能还在,这边把船桨伸过去,那边一把就抓住了。
然而,当他看清这个人的脸之后,指挥捞人的那个曹军士卒惊叫了出来:“州家老二?!怎么是你?”
那人脸色发青,眼神呆滞的看着说话那人。似乎终于认出了是自己的熟人,眼神也焕发出光彩,嘴唇抖了抖,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从他破碎的语言中,曹军也都知道张羡起兵时,荆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又会成为张羡的兵马。
原来当初张羡起兵,驻扎在荆南的荆州水军决心投靠张羡,这些战士就成了其跻身高级将领的资本,摇身一变,成了张羡的“忠义扶汉军”了。
听完这个回答,船上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也是荆州水军。
无非一个是荆北的,一个是荆南的。这一次交锋,算得上是荆州内战。为了曹操和张羡的大业,荆州人的付出可谓惨重。
特别是因为脱胎于同一支部队,双方的训练和战术都差不多,这才让这次的战场出现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僵局。
眼见后面再也不会有什么战果之后,蔡瑁下令全军班师。
大战一场,必然要回去修整一番,要不然肯定是受不了的。
第一日的战斗就这样在所有人都不满意的状态下落下了帷幕。
双方都没有克竟全功,黄忠没有消灭掉曹军水师主力,蔡瑁也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为后续的水路运输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线。
这还只是蔡瑁第一天的成果,后续会如何,其他将领根本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他们能做的,只有抓紧时间休息,准备明天再去打通水路。
监军在回到水寨之后,身边终于不是荆州人而是豫州人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把今天的来龙去脉写的清清楚楚。
今天在船上写的那些,和现在写的这个相比,杀伤力约等于零。
他可不是害怕,当时他人在船上,身边听话的曹军都沉底了。监军为了不让自己不幸牺牲,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这时候他到了自己地盘,可就不再需要看蔡瑁的脸色了。
……
陆路,于禁的先锋马不停蹄,朝着巴丘扑去。他们还不知道水上的援军要迟到了。
为了赶在张羡反应过来之前占领罗县,曹军先锋只带了三天的干粮,而且这些干粮都是要到最后的时刻才能动用的储备粮,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吃。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好的水运的粮食,于禁一颗米粒都没见到,更别说吃了。
那么曹军就只能运用他们的优良传统,就地征粮。
顺便发点财。
结果沿途的百姓见到了气势汹汹的曹军之后,二话不说,纷纷拿出自己最后的粮食,请他们随便拿。
曹军的主力军大多是当初从黄巾转职过来的青州兵,从来都是看上就要,不给就抢,这还是他们人生当中第一次遇到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场面。
曹军:我们是来抢东西的,你们这对我们,合适吗?
百姓们:合适!太合适了!
你们来抢,顶天了从这里过的时候抢一次,回去的时候再抢一次,总比那个张羡好,他手下的税吏一天能来两三次,张口就要钱,不给就是抗税。
接着就会把收税的部队叫过来,那还能有个好,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不过这些百姓也都是些被榨干的穷鬼了,曹军也就只能混个水饱。不过看在这些人比当初他们跟着天公将军造饭的时候还惨,并且就算这样也拿出了他们最后的粮食给曹军,连这些一直以来都是道德洼地的曹军都下不去手了。
太惨了,我虽然是个败类,也不至于连乞丐都抢啊。
一些道德底线实在过于低的人,对于这些人只是有些唏嘘,甚至唏嘘都没有,只是拿他们的惨状和同伴取笑。
可当他们还想找些妇女来给自己放松放松,看到破布下面如同骷髅的身体之后,这些人直接吓萎了,裤子都来不及提就逃走了。
过于残酷的现实居然让披着人皮的野兽短暂的恢复了些道德,一时之间不知道让人该哭还是该笑。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