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的是援军终于来了,紧的是人数不太对,比他报上去请求的兵力少了至少一半,才一千多点。就这点人数,要如何抵御如狼似虎的曹军呢?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来就行了,至少证明他们不是被随意抛弃的棋子,还有自己的价值。
可是这支援军越走越近,霍峻的心也就越凉。
出现在他眼前的部队,完全就是一支溃军!
有的人头盔没了,有的人甲胄歪了,有人一瘸一拐地跑着,有人被同伴架着胳膊拖在地上往前挪。
旗号也是破破烂烂的,像具死尸一样挂在杆子上,随着掌旗官的动作左右摇晃着。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灰马,脸被尘土糊得看不清五官,但他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开门!快开门!我们是临湘来的援军!曹军追上来了!”
霍峻站在城墙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曹军怎么知道他们的援军从哪来的?还如此大胆的设下埋伏?
心有疑虑,霍峻也就不敢直接放他们进来,非要问上几个问题:“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损失了这么多人?”
谁知那军官不提这还好,一提这话,反而倒打一耙指责起霍峻了:“你问我?我他娘的还想问你呢!”
“你不是说曹军没多少吗?为什么光是伏击我的人就有两千多?啊?”
“两千多?”霍峻心中咯噔一下:“肯定是曹操的主力部队到了,这下可糟了。”
霍峻喃喃自语:“曹军数量更多了,我的援军反而更少了,还是一帮惊弓之鸟,这可没法打……”
“喂!哑巴了?!到底放不放我们进去?!”
外面的将军似乎等烦了,扯着大嗓门就开始吼。
霍峻连忙安抚道:“将军稍待,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核实一下!”
“你们是谁的兵马?”
那军官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们是刘从事的兵!他娘的!从临湘出发的时候有两千人,半路上被曹军截了!刘从事已经战死了!你他娘的问够没?!你们再不开门,曹军的骑兵就要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霍峻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又出现了一阵烟尘。仔细一看,好家伙,于、曹、乐、夏侯,几个曹军中赫赫有名的将军,全都来罗县这个小地方共襄盛举来了。
城下的士卒见此情形,不由得慌乱起来,不断地辱骂城墙上的人,让他们马上开门,不然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霍峻的思绪被这些话吵得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明白。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快快快,放他们进来。”
可一刻钟过后,霍峻就后悔了自己这个举动。
城门打开,外面的溃军鱼贯而入。一旁的马夫连忙上前,准备帮那将军下马,刹那间寒光一闪,马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旁边的人也都惊呆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些张羡军士卒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呼喊着朝着周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杀去。不一会,就有十多具尸体倒在路边。
那将领提着还在滴血的环首刀,指着其他惊慌失措的张羡军大声道:“我乃曹丞相大将曹仁是也!哪个不怕死的上前一步!”
“曹仁?!”
霍峻头晕目眩,差点晕过去。
完了,上当了!
两个时辰前。
于禁是在山道西侧的树林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他趴在潮湿的落叶堆里,身后的骑兵全部下马,马嘴上套着草料袋,马蹄裹着布。
他看见那支从临湘方向来的队伍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列,旗号确实是张羡军的旗号,领头的几匹马上坐着穿精良甲胄的将官。
于禁没有立刻出击,而是等到整支援军全部进入山谷最窄的那段隘口,才翻身上马。
曹军的骑兵从树林里涌出来的时候,临湘援军甚至没来得及把辎重车转过来当路障。
于禁的骑兵从侧面斜插进去,把援军截成前后两段,紧接着曹仁的步卒从正面压上,盾牌撞盾牌,长矛捅长矛,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援军死伤过半,剩下的逃进了山林。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和丢下的旗帜。
曹仁翻身下马,看着一具尸首上穿着的漂亮甲胄,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显然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一旁的于禁喘着粗气,走到曹仁身边:“都问出来,带队将领和名号确实和我们的情报都对得上,看来那些荆南世家都是真心投靠的。”
“你信不信刘备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出卖我们也会非常真心。”曹仁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已经给出了他的态度。
荆南的世家也都是一帮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愿意为谁卖命。
曹仁转而看向尸首,对着众人淡然一句:“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罗县城外的山道上出现了一支溃兵。
霍峻想要尽力挽回局面,但一切都太快了。城门已经被曹仁控制住了,吊桥的绞盘被一刀砍断了绳索,再也拉不起来。
城外的于禁看见吊桥没有升起、城门没有关闭,扬起马鞭往下一挥,身后的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踩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于禁带着骑兵从敞开的城门里灌了进去,和城内的曹仁会合。
人事已尽,天命难违,现在霍峻大势已去,没必要再徒增伤亡了。
霍峻几乎没有犹豫,马上带着他的亲兵以及精锐部队撤退。
当然,因为走的仓促,徐晃这样的高级俘虏不可能带上。不过就算时机成熟,霍峻也不会带上他。
如果他把徐晃带走,于禁和曹仁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
徐晃是曹操的外姓大将,是于禁的同僚和兄弟,如果被张羡军带着往南跑,曹军的追兵会像疯了一样咬住不放。
霍峻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的是速度,是尽快甩掉追兵,回到临湘重新组织防线。
带着徐晃太慢了,也太危险了。他宁愿不要这个战果,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俘虏把整支残兵的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