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田畴的这个评价,虽然田畴本人并不一定会跟着刘备,但是他的这帮学生们有不少都会对刘备产生一个好印象。
尤其是因为官吏不足,刘备政权很多时候处于能扩张却无法扩张的状态。
拜别了陆绾,田畴叫来自己的儿子:“把我的行李收拾一下,我明天就要回幽州。另外告诉学生们我马上要走了,如果要跟着来就要抓紧时间。”
“父亲,我们不跟着你回去吗?”
“你?你先不回去,你娘身体不舒服,你在这里照顾着她,等我回去安排好了,她身体好一些了,你再带着她们回来,好吗?”
“是。”
田畴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头天下定决心要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就上车往幽州方向赶。
他的弟子们自然也跟着一块回去了,之前耕种的土地都是田畴从其他人那里租来的,现在直接还回去就行。
那些人得了租田的租金,还白白赚了一季的粮食,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偶有两个抱怨的,也是抱怨这些人不早点说。
袁谭是在田畴马上动身之前,才知道他准备离开这里回自己家乡。
袁谭哪里知道田畴离开是为了回去安抚百姓,还以为是他哪里没有做好,怠慢了田畴,连忙带上礼物来向田畴请罪。
“田公为何突然要回去?可是我有哪里怠慢了田公?”
“哪有这回事,落叶归根,我总是要回家去的。如今胡人已经尽数伏诛,我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田畴望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又转眼看了下袁谭,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和袁谭一起合作这段时间,他了解了这个人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好。
急躁、易怒、意气用事,这些都是他的缺点,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缺点,导致了在西线的惨败,让原本因为将士们奋勇杀敌而稍微好转的局势再度恶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又在最危急的关头,舍弃了自己一切尊严,用尽了自己所有手段来抵御胡人。
对于这个充满争议的袁家继任者,田畴更多的还是唏嘘。他确实不是个当领袖的好人选,但他已经是袁绍三个儿子当中最好的那一个了。
时事进迁,沧海桑田,不知道袁绍在全据河北之后,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儿子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守住家业呢?
田畴终究还是不忍心直接这么走了,他放下包袱,朝着袁谭行了一礼。
袁谭目瞪口呆,连忙也跟着作揖。
他手刚刚捧起,就被田畴扶住了:“我这一拜是为了河北的百姓,将军就用不着回礼了。”
田畴登上车,扬鞭催马,再没有回头。
袁谭站在原地,目送着田畴远去,久久不言。
……
陆绾有的时候也觉得挺烦的,本来各种工作就够他忙的了。越是在这种关头,越容易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麻烦的事情,可是陆绾又不能推了不干,整个人都被架住了动不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
张飞在去年的时候,两过家乡而不入,一直说要把胡人打跑了再回去看看,也好在祖宗面前长长脸。
现在时机终于成熟,张飞回去看看也无可厚非。
但是这人真是奇怪,非要拉着陆绾一起去。
这不是神经病吗?
我又不认识你那些祖宗。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是胳膊拧不过挖掘机。
田畴用一首诗唤醒了汉人的抵抗情绪,证明了笔杆子很强大。而张飞用别人小腿粗的胳膊证明了只要枪杆子够硬,笔杆子真没什么用。
面对张飞的强硬姿态,陆绾只好认命,跟着他一起去涿郡。
田畴也去幽州了,各种事情都回到正轨了,剩下的大多数工作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扔给鲁肃干就行。那就勉强去一下吧,就当散散心。
出发时,天还没有全亮,官道两旁的白杨树被晨光照得发黄,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歪着头看这支从远处来的车队。
张飞一路上都很高兴,骑在那匹黑马上,马鞭子挂在鞍侧也不抽,不停的扭头和陆绾说话:
“俺当初在这里,和一帮人一起跑跳,比武,从来都是俺赢。”
陆绾时不时地附和两句,让张飞的话头更来劲了。
又说那边以前是一片桃林,春天开花的时候他带着一群半大小子去偷桃子,被看林的狗追着咬,鞋都跑丢了。
进了涿郡城,张飞的声音忽然小了。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街道两旁的铺面大多关了门,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有几扇门干脆连门板都没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门洞,往里一看什么都没有。
街角蹲着几个穿着破袄的老人,看见有车马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张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他拉着缰绳,马走得越来越慢,最后在街心停了下来。
他的家乡,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往日拥挤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走街串巷的小贩,明眸皓齿的女子,这些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几个百姓从巷子里走出来,看见街上忽然多了一队兵马车队,先是愣了愣,然后认出了为首的将军。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经演练了很多次了。
“叩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