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一日。
冬日的朝阳穿透薄雾,将大雍坊薛府门前的石狮子镀上一层浅金。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格外清晰,薛淮扶着沈青鸾登上宽敞的驷马朱轮车。
沈青鸾今日身着品红织金缎面袄裙,外罩一件海棠红妆花披风,发髻间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既显华贵又不失端庄。
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拜匣,里面是精心备下的拜礼单子和几样给薛明纶府上内眷的见面礼。
“夫君。”
马车启动,沈青鸾将拜匣稳妥地放在身侧的小几上,侧首看向薛淮,郑重道:“听闻薛伯父治家清肃喜好雅致,我们备下的那方歙州金星砚和十匹内造的云锦妆花缎,可还妥当?”
她今日明显比之前回门的时候还要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作为薛淮的正室夫人,随同夫君拜见在朝中位高权重的同宗长辈,意义非同一般。
薛淮一身家常的藏青锦缎直裰,外罩同色貂裘,眉宇间带着一丝松弛,温言道:“薛伯父素爱笔墨,那方砚台是前朝遗珍,他必能领会其中雅意。妆花缎色泽沉稳华贵,正合伯母身份。鸾儿,不必紧张,你只需如常应对,不失礼数即可。”
沈青鸾甜甜一笑,很快心神安定。
车轮辘辘,穿行于京城清晨渐次苏醒的街巷。
从大雍坊到位于布政坊的薛侍郎府邸不算近,约莫一刻多钟后,马车稳稳停在一座规制严谨门庭开阔的府邸前。
薛府显然得了消息,中门早已大开。
新任工部右侍郎薛明纶亲自站在滴水檐下相迎,他身后跟着两个儿子和几位衣着体面的管事仆从,个个屏息凝神姿态恭谨。
薛淮先行下车,转身细致地搀扶沈青鸾,两人并肩行至阶前。
“侄儿薛淮携新妇沈氏,拜见伯父大人。”
薛淮领着沈青鸾躬身施礼,姿态恭谨,完全是宗族晚辈见尊长的礼仪。
沈青鸾紧随其后,落落大方地行礼道:“侄媳沈青鸾,拜见伯父大人,恭请伯父福绥康泰。”
“景澈,侄媳妇,快免礼,自家人何须如此拘礼!”
薛明纶满面笑容,快步走下台阶伸手虚扶。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沈青鸾面上,颔首赞道:“早闻扬州沈氏闺秀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景澈当真好福气!”
一阵寒暄过后,薛明纶亲自领着薛淮夫妇入内。
转身之际,薛明纶看见薛淮腰间悬着那枚象征河东薛氏传承的羊脂玉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穿过垂花门,绕过刻画着岁寒三友的影壁,众人来到正厅。
厅内布置清雅,博古架上陈设着几件古朴的青铜器和瓷瓶,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书卷气浓郁。
薛明纶的夫人秦氏已带着几位儿媳在厅中等候。
秦夫人年近五旬面容和蔼,穿着深紫色缠枝莲纹的袄裙,髻上一支简单的赤金扁簪,气质温婉持重。
她一见沈青鸾,便热情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这便是景澈媳妇?好个标致灵秀的人儿,快快过来让我瞧瞧!”
沈青鸾连忙再次行礼道:“侄媳青鸾,拜见伯母,恭请伯母金安。”
“使不得使不得,快起身。”
秦夫人亲手扶起沈青鸾,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爱:“到底是江南水乡养出的女儿,这通身的气度模样,真是让人瞧着就欢喜。景澈这孩子有福,你父亲在之灵也当欣慰了。”
薛淮笑着应道:“伯母过誉了,能娶得青鸾,确是侄儿之幸。”
秦夫人拉着沈青鸾的手不放,又招呼身后几位年轻的妇人见礼,一时间厅内满是女眷们温婉的问候和笑语。
薛明纶含笑看着这一幕,对薛淮亲昵地说道:“让她们女人家自在叙话。景澈,随我到书房喝杯茶,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是,伯父。”
薛淮应声,又低声对沈青鸾嘱咐了一句,沈青鸾则回以温婉一笑,目送他与薛明纶转入侧廊。
离开正厅,薛淮随着薛明纶穿过一道回廊,进入一间更为宽敞宁静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