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婚假一晃即逝。
这段短暂的时光对于薛淮来说可谓喜忧参半,一方面薛明章的死因宛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另一方面薛明纶的态度转变为薛淮的谋划增添不小的助力。
这是薛淮第一次不依靠沈望的帮助,在朝中争取到一位举足轻重的重臣成为盟友。
除了这两件大事之外,薛淮其余时间都和沈青鸾腻在一起,既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也是因为他需要让沈青鸾明白何为真正的商业,广泰号将来能在他的蓝图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当然,薛淮相信沈青鸾的能力,自己只需偶尔帮她校准方向即可。
“薛淮。”
在他沉思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薛淮立刻躬身道:“臣在。”
他没有忘记自己身处西苑的朝会现场,自然不会过于走神而忘乎所以。
纵如此,斜靠在榻上、身穿玄色龙袍的天子依旧调侃道:“要不朕再给你多放几天假?”
此言登时引来几位重臣善意的附和笑声。
今天是一场小规模朝会,除薛淮之外,还有内阁首辅宁珩之、阁臣兼工部尚书沈望、左都御史蔡璋、礼部尚书郑元、吏部尚书房坚、户部尚书王绪、兵部尚书侯进、刑部尚书卫铮和新任工部右侍郎薛明纶在场。
薛淮隐隐觉得天子所言另有所指,想来是因为皇太后在大婚那日的赏赐,以天子的心机之深沉,怎会看不出这里面蕴含的深意?
但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而又恭谨地回道:“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岂敢贪心不足?”
天子早就习惯这个年轻臣子的滴水不漏,因而只是笑了笑,又问道:“你对众卿方才所议有何看法?”
众人今日所议仍旧是边患问题,北边的鞑靼小王子部蠢蠢欲动,东南沿海的倭寇盗匪越来越不安分,九边军镇和东南水师的折子一天比一天多,恳求朝廷拨付钱粮军械,为可能爆发的边境冲突做准备。
局势不算复杂,但从王绪那张苦瓜脸就能知道,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钱字。
朝廷还没有穷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国库也有一些积蓄,问题在于战事一起,银子必然会像流水一般花出去,到时候各地赈灾、工程建设乃至官员俸禄怎么办?
方才虽然没有争吵,氛围却很不和谐,工部和兵部都问户部要银子,王绪也就是在御前才没有当场发作,但是脸色也越来越黑,所以天子才及时中止话题,转向薛淮调节气氛。
按说薛淮身为右通政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层级的会议,换做他的上官通政使黄伯安才算勉强。
但薛淮心里很清楚,天子特意让他出现,无非是因为先前允准了他的进言。
故此他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事关国家大事,臣不敢妄言,不过针对九边军需转运艰难一事,臣有一策或可减轻朝廷压力。”
天子颔首道:“呈上来。”
薛淮便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就的奏章,双手交给走到跟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
“请行漕海联运疏?”
在数位重臣的注视中,天子缓缓念出七个字。
他先简略看了一遍,随即让曾敏当众宣读。
这份奏疏言辞朴实条理清晰,薛淮没有妄议开海之策,而是从具体问题入手分析,着重强调如今九边重镇面临的威胁和朝廷的困难,继而提出开拓一条从江南钱粮重地到辽东几大港口的近海航线,以此来减轻千里运河的压力。
与此同时,东南水师也可在保护这条航线的同时进行练兵,达到一举两得之效果。
在薛淮的构想中,江南的粮草和军械可以先行就近集中于太仓和松江两地,陆路上的运输由漕督衙门和漕帮负责,然后在那两处优良港口转登海船,经海路直接运往辽东,这样可以极大节省时间和成本。
如此一来,漕运可以继续优先供给京畿地区。
曾敏读完奏疏,精舍内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