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按摩导引之术,务必每日坚持三次,每次一刻钟即可,贵在持续。国公爷切记,在此期间务必避风寒,忌生冷油腻,饮食宜清淡温补,尤其忌酒。”
谢璟听得仔细,颔首道:“神医叮嘱,老夫定会谨记。这身子骨沉疴多年,能遇神医已是机缘,老夫自然不会轻忽大意。”
两人又聊了一阵诊治的细节问题,不光谢璟郑重其事,旁边站着的谢家管事更是将徐知微的话一字不漏地记着。
话题告一段落之后,谢璟的视线在薛淮与徐知微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仿佛随口问道:“老夫观二位似乎渊源颇深?”
徐知微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自己回答,所以她默契地保持沉默。
薛淮则面带笑意,迎着老人的视线坦然道:“老公爷慧眼如炬,晚辈与徐姑娘确实不仅是旧识。在扬州并肩抗疫、共渡难关之时,我便深知其心性高洁才华绝世,绝非寻常女子。回京之前,我已郑重向她表明心意,她也已允诺。是以,徐姑娘并非只是悬壶济世的神医,更是我薛淮此生认定的良人。”
此言一出,暖阁内仿佛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静了一瞬。
徐知微端坐的身姿依旧笔直,但垂在身侧袖中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她虽知薛淮今日陪她前来必有宣示之意,却没想到他会在魏国公面前如此坦荡直接地宣告,语气真挚而坚定。
谢璟同样感到有些讶异。
按说薛淮和徐知微是否有情人终成眷属,和他这位魏国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以薛淮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他要纳妾没有任何人能置喙,即便对象是一位品貌俱佳的年轻医者。
薛淮继续看着谢璟说道:“不瞒老公爷,晚辈已禀明家母,亦与内子言明,待明年春天万物复苏之际,晚辈会以大礼相迎,风风光光将徐姑娘娶进薛家大门。虽名分上她为侧室,但是晚辈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没有丝毫敷衍或轻慢,这是对一个女子的承诺,也是对魏国公府乃至对整个京城的宣告:徐知微是他珍而重之纳入府中的人,绝非随意安置的姬妾。
谢璟眼中精光一闪,联想到先前长孙的古怪反应,心中迅速回过味来。
薛淮如此郑重,重点毫无疑问在最后那句话上——他不会让徐知微受委屈,不论是薛家内部还是外人对徐知微的态度。
确切来说,他不希望看到徐知微在这座国公府受委屈,毕竟谢璟的旧疾诊治旷日持久,徐知微不可能只来这一次,而薛淮公务繁忙,很难保证每次都陪她过来。
最关键的是,如今薛淮公开表明和徐知微的关系,倘若还有人觊觎她,那就是对薛淮、薛家、河东薛氏乃至朝中清流一派的挑衅和欺辱,届时断然不会善了。
谢璟瞬间理清其中的关节,他面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而是嘉许且郑重地说道:“薛通政少年英杰,徐神医才貌双全,二位堪称璧人佳偶。此乃天作之合,老夫在此先行恭贺,待你们大喜之日,魏国公府定备厚礼相贺!另外还请景澈放心,徐神医肯为老夫治病,便是魏国公府的贵客。老夫不敢保证旁的,但是在这座府邸之内,绝对不会有任何不敬徐神医之举!”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薛淮站起身来,向谢璟行了一礼:“多谢老公爷吉言厚意,晚辈与知微铭感五内!”
徐知微也随之起身,敛衽为礼。
她抬首间,目光恰好与薛淮相遇。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薛淮的身影,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薛淮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深与依恋,心中亦是一暖。
约莫一炷香后,薛淮和徐知微在谢家大管事的恭敬礼送下,从容地离开这座庭院深深的国公府。
谢骁并未出现。
此刻他站在松涛堂内,迎着祖父审视的目光,心中渐渐浮现一抹慌乱。
良久,谢璟靠回软枕之上,淡淡道:“谢骁。”
谢骁心中一凛,毫不迟疑地跪下回道:“孙儿在。”
“你有孝心不假,若非你找来这位徐神医,老夫身上的旧疾不知还要缠绵几时,这件事你确实做得很好,比你父亲和二叔更用心,但是……”
谢璟稍稍一顿,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望着谢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因为一个女人,险些将谢家拖进宁党和清流的倾轧之中。”
“你这个该死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