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谢钧和谢锐兄弟二人在场,此刻面对老国公勃然的怒意,肯定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唯有老老实实地认错领罚。
但是谢骁毕竟隔了一辈,而且平时颇受谢璟的宠爱,故而有些不甘地辩解道:“祖父,孙儿——”
话刚出口便被谢璟打断,老人虽靠坐在软榻上,但那股执掌兵权沉淀下的铁血威势轰然爆发,一时间暖阁内如同冰窟:“老夫还没死,魏国公府轮不到你自作主张,更轮不到你为了一己私欲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老夫?你提前打探徐知微的底细,安排病人试探她的医术,再以孝心之名请她入府,只是单纯为了尽孝?呵,无非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番话让谢骁几近无地自容,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形容的羞愤,他梗着脖子说道:“祖父,徐神医惊才绝艳品貌无双,孙儿确有倾慕之心,但这又何错之有?薛淮已有正妻沈氏,难道徐神医这等人物只能给他做妾不成?我身为魏国公府嫡长孙,难道比不得他一个——”
“住口!”
谢璟猛地一拍扶手,面上终于浮现一抹真切的怒意,寒声道:“你拿什么跟薛淮比?比圣眷?他如今简在帝心,天子待他如肱骨心腹,宁珩之都要让他三分!”
“比前程?他是二十三岁的通政司右通政,将来必然会主持漕海联运之新政,背后还有沈望、蔡璋乃至整个清流支撑!”
“比手段?你今日在府门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自己的情绪都藏不住,在薛淮面前如同稚童!他不动声色几句话便让老夫承了他的情,更当着老夫的面宣告徐知微的归属,堵死你的所有非分之想!”
“别人样样比你强,你拿什么比?!”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几乎在瞬间碾碎谢骁心底那点隐秘的优越感。
谢璟却不肯到此为止,他冷笑道:“你以为薛淮今日陪徐知微来只是巧合?他是来警告你的,徐知微是他薛淮的人,动不得,想都别想!你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殷勤,在他眼里怕是可笑至极!若你还不识趣,以他的手段和如今在朝中的分量,你真以为他奈何不了你一个勋卫?真以为我谢家能在圣眷正隆的清流核心面前随心所欲?”
听闻此言,谢骁彻底蔫了,喃喃道:“祖父,孙儿只是觉得徐姑娘她……”
“觉得什么?觉得徐知微跟了你才是最好的归宿?觉得薛淮配不上她?”
谢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直白地说道:“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吧!徐知微若对你稍有意思,方才在暖阁中就不会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给你半分。她的心思全在薛淮身上,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局外人,和府中任何一个管事没有区别。”
这话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谢骁的心窝。
他想起徐知微清冷的目光,想起她自始至终的疏离,想起她面对薛淮时那冰雪消融的眼神……祖父的话虽然残忍,却是血淋淋的事实,一股强烈的羞愤和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
谢璟显然是要彻底摧毁他的妄念,更进一步恐吓道:“若非薛淮看在老夫面上不欲深究,只怕明日弹劾你身为勋卫、仗势觊觎朝臣内眷的折子就能堆满通政司!到时你是让老夫拿这张老脸去陛下面前替你擦屁股吗?”
谢骁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勋贵子弟最忌讳的就是被言官盯上,尤其是涉及内帷不修、仗势欺人这种名声。
这件事若是真的闹大了,不仅他仕途堪忧,整个魏国公府的名声都会受损。
“祖父,孙儿知错了。”
谢骁终于低下高昂的头颅,老老实实地磕头认错。
谢璟见状冷哼一声,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显得沉重:“骁儿,你是谢家的嫡长孙,是魏国公府未来的希望,你的婚事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乎谢家在勋贵中的地位,关乎与皇室的关系,甚至关乎未来的朝堂格局,岂能容你任性妄为?”
谢骁倒也明白这个道理,此刻隐约听出祖父意有所指,不由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谢璟凝望着他的双眼,缓缓道:“少年慕艾乃是天性,那位徐姑娘的品貌如此出色,你一时心动很正常,老夫不是不能理解,但你应该把眼界放得宽广一些。退一步说,就算你真看重女子的容貌甚于身份,这京中也不是没人胜过徐知微,你为何不能睁开眼多看看呢?”
“祖父之意是?”
谢骁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他去九边之前,家里似乎说起过云安公主姜璃,但是后来很快就没了下文,而他也就直接去了九边历练。
祖父该不会是想让他求娶姜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