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则斜倪了谢锐一眼,缓缓道:“老子怎么生了你这种蠢货?你到底是不是老子的种?”
谢锐哑口无言,面色涨红。
谢璟不耐烦地说道:“从明天开始滚去三千营练兵,九边的事情一概不许插手,更不许私下去对付秦万里的心腹部将,否则你就回老家守墓吧。”
谢锐不敢多言,连忙起身道:“父亲息怒,儿子记下了。”
……
镇远侯府,书房。
秦万里背着手在地图前缓缓踱步,他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凝重。
房内还有两人,皆是秦万里的心腹。
一位是侯府幕僚之首周文渊,年约五旬,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
另一位则是秦万里的亲卫统领,同时也是侯府家将之首的秦重,四十许岁,面色黝黑,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剽悍的气息。
“侯爷。”
周文渊打破沉默,忧心忡忡道:“此番薛左佥亲赴边关,势必不会雷声大雨点小,尤其是霍总兵那份奏报引起陛下的注意,辽东必然首当其冲,而辽东是侯爷的根基所在,若是被薛左佥抓住把柄,只怕会动摇侯爷在军中的地位。”
秦重则瓮声瓮气地说道:“周先生,薛大人对侯府有恩。去年若非他查明三千营弊案,侯爷恐怕……这份情,侯府得认。”
周文渊摇头道:“秦兄,恩情是恩情,现实是现实,总不能因为薛左佥对侯府有恩,便坐视他将侯爷的根基搅得七零八落。”
秦重皱眉道:“那你待如何?难道你想暗中对薛大人使绊子?”
“好了。”
秦万里及时打断两人的争执,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走到主位坐下,喟然道:“秦重说得没错,薛淮于我有大恩,若非他查出陈锐构陷于我,秦家恐遭大难,此恩重于泰山。正因如此,本侯才感到为难,于私我该助他,至少不能给他使绊子,可是辽东和宣大有不少人是我的旧部。薛淮去查军情也就罢了,若真要深挖钱粮空额,这一刀砍下去,我该如何自处?”
书房内陷入令人心悸的沉默。
良久,周文渊捋着胡须,缓缓道:“侯爷,依小人愚见,此事未必不能两全。”
秦万里抬眼看向他。
周文渊分析道:“侯爷,薛左佥此行的根本目的是为陛下摸清边关实情,同时揪出蛀虫整饬军备,以应对可能的鞑靼大举南下,他并非一定要与所有边将为敌。他对侯爷有恩,而侯爷也曾予以回报,刚好这次便是石参将随行护卫扈从钦差,两边的情分依旧存在。”
秦万里眉头微挑:“说下去。”
周文渊压低声音道:“依小人拙见,侯爷或可秘密遣一心腹,带上您的亲笔信,在薛左佥离京后不久,寻一安全之地拜会。信中首要是感谢他昔日援手之恩,表明侯府对他绝无恶意。其次坦承辽东诸将虽有小过,但绝非贪生怕死通敌卖国之辈,霍总兵更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戍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侯爷可以向薛左佥提供一些线索。”
秦万里沉吟不语,似在斟酌。
周文渊见状便继续说道:“这些线索必须是实打实的证据,且最好是那些与魏国公府或其他势力走得近,屡屡给我们使绊子本身又罪证确凿的人。比如辽东镇负责后勤粮秣转运的副将钱贵,此人便是谢家大爷谢钧的心腹,没少仗着背景克扣和贪墨粮饷。还有宣府参将冯坤,此人贪婪成性,私下里倒卖军械马匹,部属怨声载道,而他和谢家二爷谢锐关系莫逆。”
他顿了一顿,进一步阐述道:“薛左佥是聪明人,他理应知道没有像侯爷这样的武勋支持,他不可能深入彻查边军积弊。侯爷帮他立威给他功劳,他也该明白投桃报李的道理。如此一来,薛左佥能够完成皇命,侯爷则能保全根基回报恩情,同时还打击了那边,可谓一举多得!”
秦重也赞同道:“周先生此计可行!”
秦万里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凝视着辽东和宣大的方向,沉声道:“秦重。”
“末将在!”
“待薛淮出京之后,你带上本侯的亲笔密信,亲自去见他一面。”
秦重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