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九边九座总兵府,唯一没有驻扎在府城的便是蓟镇总兵府。
该府驻地名为三屯营,地处燕山南麓、滦河之畔,北控喜峰口、董家口等长城要隘,南扼蓟州通往京畿的平原孔道,东联山海关,西通密云,乃是大燕蓟镇防区的核心所在。
这座军城周长近十里,城墙高达三丈有余,设东、西、南三门,城外有护城河环绕,周边设有军屯田十万余亩,由军户耕种以补充军粮。
军城常驻兵力万余,包含总兵直属标营三千人、精锐边军五千人和轮戍军数千人。
城内设有军器局、军械库、粮仓、校场、营房等,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占地两百余亩的蓟镇总兵府,这里是节制、调度和指挥整个蓟镇将近十万兵马的枢纽之所。
此刻总兵府的前衙节堂内,数位军政要员正在议事。
坐在主位的便是蓟镇总兵刘威。
其人年近五旬,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浑身上下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燕其他边镇总兵皆为正二品,唯独刘威官居从一品,这是因为蓟镇防区从东、西、北三个方面包围着京城。
号称京师西大门的居庸关距京城只有百余里,有京城铁门之称的古北口也只有两百余里,蓟镇有险则京城震悚,蓟镇稳固则京城无虞。
蓟镇因此被誉为大燕九边之首,再加上最近十余年边疆安稳鞑靼势弱,朝廷不再常设蓟辽总督和宣大总督,蓟镇总兵的地位更加高人一等。
刘威之所以能够稳坐这个宝座,除却他在疆场上拼杀出来的一身军功,魏国公谢璟对他的提携同样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想到魏国公谢璟,刘威脑海中便浮现前几日收到的那封密信。
谢璟在信中交代了两件事,其一是严密侦查鞑靼骑兵的动向,尤其是喜峰口、董家口、古北口和居庸关等要道关隘,绝对不能让敌人找到可乘之机。
其二则是左佥都御史薛淮奉旨巡查九边一事,谢璟要求他务必全程配合,必要时可以抛出几颗棋子,人选都已经定了下来。
刘威对此并不抗拒,谢家挑出来的几个人本就不合他的眼,不是能力平庸便是品行低劣,仗着裙带关系盘踞要职。
他只是担心薛淮来者不善,区区几个典型满足不了这位新贵的胃口,毕竟他过往做的那些事情堪称惊天动地,甚至在京营案中将一位皇子亲王打落尘埃。
如今一个偏将、一个守备再加一个千户,真能让薛淮心满意足?
对方若要大动干戈,刘威又将如何应对?
平心而论,刘威不希望自己管辖的防区出现太大的动荡,虽说眼下鞑靼人还没有侵袭蓟镇的迹象,但这难保不是敌人的故布疑阵。
“军门,这位钦差大人看起来有些名不副实啊。”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四旬武将摸了摸锃亮的额头,言语间似有不屑之意。
他叫张成亮,乃是蓟镇九位正三品参将之一,刘威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拥趸。
刘威沉默不语,坐在张成亮对面的从三品游击将军聂定坤则微笑道:“张将军此言何意?”
张成亮哂笑道:“方才你们不是都听到了吗?薛钦差正月十四从京城出发,十五过通州,十六抵三河,十九日入蓟州城。因为他在通州和三河都只是稍作停留,蓟州那边王厚才吓得够呛,以为钦差大人的目标就是他,结果呢?结果薛钦差只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心思全放在捞好处上,棉衣、长靴、肉干、药材……王参将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差点被搬空,这哪是钦差巡边,倒像是山大王过境!”
“咳咳。”
聂定坤轻叩扶手,语气平和地反驳道:“张将军言重了。索要御寒之物和军需乃钦差职责所在,他要带一千余人远赴辽东,这一路风雪漫漫,若无充足准备,未至辽东便折损人手,岂非有负圣命?王将军供给钦差所需,亦是分内之事。”
“哼!”
张成亮鼻腔里重重一哼,满脸不以为然道:“说得好听,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小把戏,那群京里来的官儿惯会这套。我看他就是个样子货,怕了边关风雪,不敢深入险地,只在蓟州城里刮点油水,虚应故事罢了。”
这时坐在聂定坤下首的邓忠皱眉问道:“如此说来,薛钦差这次巡查九边不会深查?”
邓忠是总兵标营都司,也就是刘威直属亲卫队的主将。
虽说此刻节堂内都是刘威的心腹,但邓忠显然是他最重视的嫡系。
张成亮和聂定坤对视一眼,略显不屑道:“就算他想找事,也得有那个能力。”
“张将军此言差矣。”
坐在他旁边的四旬文官微微摇头,此人名叫夏侯温,官居蓟镇兵备副使,专司监察军纪、审核粮饷、协理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