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位上,吴大勇脸色微白,心里忍不住叫苦连天。
霍帅啊霍帅,您也不看看眼前这位是何许人物?
当此时,薛淮并未动怒,也未被霍安的气势所慑,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淡淡道:“霍总戎之功勋,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陛下亦深为倚重。薛某此问非为质疑功勋,更非否定辽东将士忠勇。恰恰相反,正因辽东乃国之重镇,薛某才恐积弊丛生,腐蚀军心,动摇国本。”
“薛某奉旨巡边,代天子查察九边军务,此乃职责所在。辽东乃我大燕疆土,薛某所询军户、屯田、军械、粮饷诸事,皆为边镇根本,亦是朝廷历年关切之要务,非独问辽东,更非独问总戎。蓟镇刘总戎、王副总兵处,薛某亦曾问及,彼等皆据实以告,共商边策。”
“薛某身为钦差,循例问询边务积弊,何来质疑之说?总戎身为辽东统帅,面对钦差例行问询,不陈实情不议对策,反以摘脑袋、剁了喂狗之语相激,更以莫要质疑之语相责,薛某倒要请教一句,辽东既是大燕疆土,薛某代天子问政,总戎如此反应,是心中坦荡,还是另有所虑?”
他冷静地望着霍安的双眼,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其实他心里很是不解,按说以秦万里和霍安的关系,再加上秦万里欠了他一个极大的人情,霍安不应该对他如此抗拒。
抛开文武之间的隔阂来说,霍安能坐稳辽东总兵的位置,定然不会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根筋性情,难道他不知道和薛淮结下一份善缘的好处?
薛淮回想这一路行来的过程,心中忽然跳出一个念头。
莫非霍安以为他是特意来辽东挑刺的?
是了,他先前在蓟镇几乎没有过多停留,只办了一个身份低微的赵德柱,然后便径直赶来辽东,这在霍安看来或许就是极其明显的讯号,再加上发生了小凌河一战这个意外状况,所以霍安担心他借题发挥,从而提前摆明立场?
“薛大人,末将心怀坦荡,唯有忠心二字。”
霍安自然听得出薛淮最后那句话的深意,他凛然不惧道:“辽东诸项军务,大人尽可详查,末将及麾下诸将必全力配合!但是也请大人恕末将斗胆直言,辽东将士戍守边关极其不易,请大人务必秉公持正不偏不倚,莫让流血流汗的将士寒心,亦莫让宵小之辈借机生事,搅乱我辽东军心士气!”
石震冷眼旁观,心中默默叹了一声。
这位霍总兵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掌控欲极强,将辽东视为自己的地盘,极其排斥外来的干涉,哪怕是代表天子的钦差大臣。
但他也确实并非跋扈不臣,其忠于朝廷、捍卫疆土之心应是不假,只是这脾气和作风实在令人难以亲近。
薛淮神色如常,缓缓道:“霍总戎不必担心,薛某自会依律查访,据实上奏。总戎若有苦衷或实情,亦可具本上奏,薛某愿为转呈。”
霍安没有想到传闻中刚直骨鲠的薛景澈如此冷静,这一刻心中不禁迟疑,难道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是假的?
无论如何,既然薛淮没有公开翻脸,霍安也不会得寸进尺,便拱手一礼道:“末将代辽东上下谢过大人公允之心!”
薛淮道:“此乃薛某应尽职责,总戎不必多礼。”
眼见气氛有所缓和,吴大勇连忙岔开话题道:“薛大人,听闻首批由江南经海路运抵金州卫的军需物资,不日即将到达?”
薛淮转头望去,微微颔首道:“按照既定规划,那批军资会在本月中旬抵达金州卫,想来过几天就能收到消息。”
吴大勇刚要开口,霍安忽地截断道:“薛大人,按照过往旧例,运抵辽东之军资皆由辽东总兵府统一接收,再行分配至各军镇卫所,请问是也不是?”
“按例的确如此。”
薛淮从容地回道:“不过这次有所不同,薛某需与霍总戎明确此事。”
霍安目光一凝:“大人此言何意?”
薛淮直视对方,一字一顿道:“依照陛下旨意,薛某全权负责此批军资之接收、核验及分配事宜。辽东总兵府可派人协同接收核验,具体分配之权,则由薛某依边关实情直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