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暖意洒落人间。
薛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早已中开,门楣上“敕造靖远伯府”的鎏金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管事和仆役们垂手肃立两侧,个个屏息凝神,脸上却难掩激动与期盼。
一辆马车在数十名精悍亲卫的簇拥下,稳稳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薛淮迈步下车。
数月边关风霜,在他年轻的面庞上刻下愈发沉稳厚重的痕迹,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昔。
“伯爷回府!”
大管家薛从高声唱喏,满面喜庆之色。
刹那间,门外所有仆役齐刷刷跪倒一片,恭敬行礼道:“恭迎伯爷回府!”
薛淮面露微笑,温言道:“都起来吧,辛苦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绕过雕琢着松鹤延年的影壁,一路前往后宅正堂。
正堂之前的台阶上,静静伫立着三位女子。
崔氏居中,沈青鸾立于左侧,右边稍后站着徐知微。
崔氏身着深青色诰命常服,发髻一丝不苟,视线紧紧锁在大步行来的儿子身上,里面翻涌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沈青鸾身着一袭天水碧锦缎褙子,下配月白色百褶裙,乌发如云,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端方。
数月相思,让她清丽的脸庞略显清减,此刻眼波流转间,有晶莹的泪光闪烁,唇角却努力扬起一抹温柔娴静的笑意。
徐知微身量高挑,穿着素雅的浅杏色衣裙,外罩一件青色羽纱,通身上下无甚贵重饰物,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薛淮的身上,细致地观察着他的气色,眼中既有欣喜,也有一丝关切和忧虑。
“儿子不孝,让母亲挂心了!”
薛淮撩起官袍前襟,在崔氏面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行了大礼。
崔氏强忍眼泪,伸出手用力将薛淮搀扶起来,心疼道:“瘦了,也黑了。淮儿,这大半年你受苦了。”
薛淮恳切道:“儿子职责所在,不敢言苦。倒是累得母亲日夜悬心,是儿子不孝。”
崔氏摇摇头,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几名心腹亲卫,和善道:“江胜,白骢,这一路全靠你们护持伯爷周全,你们辛苦了,都下去歇息吧,府里已备下热汤饭食。另有赏钱若干,是老身的一点心意,还请诸位莫要推辞。”
“谢太夫人!”
江胜等人抱拳行礼,恭敬退下。
沈青鸾这时才盈盈上前一步,对着薛淮屈膝行礼,轻柔道:“夫君平安归来,妾身不胜欣喜。”
薛淮连忙伸手扶道:“夫人快请起。”
再次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和力量,沈青鸾脸颊微红,心中却是一甜。
她没有继续霸占薛淮,朝旁边看了一眼。
徐知微遂上前一步行礼道:“妾身见过伯爷。伯爷气色尚可,但眉宇间疲累深重,脉象或有虚浮。稍后妾身为伯爷请脉,开一剂温补安神的方子调理为宜。”
薛淮对她点点头,微笑道:“知微,有劳你了,母亲和青鸾的身子也多亏你费心照看。”
徐知微道:“此乃妾身本分。”
崔氏看着眼前这团聚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拍了拍薛淮的手背说道:“好了,莫都站在风口里说话了。淮儿一路劳顿,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喝口热茶。”
薛淮应道:“是,母亲。”
一行人簇拥着薛淮进入温暖明亮的正厅,厅内陈设古朴雅致,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薛明章生前喜爱的古玩字画,正中悬挂着“忠孝传家”的匾额。
众人落座之后,崔氏看向薛淮,关切地说道:“淮儿,大同那案子凶险得很吧?我在京里听着那些风言风语,心都揪着。林怀恩那等盘踞一方多年的军头,又牵扯到那么多粮商豪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薛淮宽慰道:“母亲放心。儿子此行虽险,但有天子剑在手,又有禁军护卫,更有陛下密旨为凭。林怀恩等人罪证确凿,已然伏法押解回京。大同镇军心已稳,百姓怨气亦得安抚。儿子行事自有分寸,断不会……父亲在天之灵,亦会庇佑儿子。”
听他提到亡夫,崔氏眼中不免酸涩,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叮嘱道:“你有分寸就好,你父亲泉下有知,见你今日为国除奸光耀门楣,也定当欣慰。只是往后更要谨言慎行,毕竟朝堂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母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
薛淮正色道:“朝中虽有波澜,儿子自当恪守本分,以国事为重。”
他没有提及廷议上的风波和天子的敲打,更未提永济驿的意外,这些只会徒增崔氏的忧虑。
沈青鸾在一旁静静听着,为婆母和夫君续上热茶。
薛淮顺势看向她,微笑道:“夫人,这大半年辛苦你了,府中庶务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交给得力管事便是,切莫累着。”
沈青鸾温婉一笑道:“夫君放心,府中诸事有母亲掌舵,几位管事也都很得力,妾身只是略作安排,并不劳累。”
两人目光交错,自然柔情如许。
又聊过一阵之后,崔氏开口说道:“淮儿,快回你院里梳洗歇着去,有什么话晚膳时再说。”
薛淮也确实感到深深的疲惫从骨子里透出来,他顺从地起身说道:“那儿子先告退,晚些再来陪母亲说话。”
崔氏慈爱地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好生歇着。”
在沈青鸾、徐知微和墨韵等人的陪同下,薛淮离开正堂,穿过几道回廊,回到他居住的院子。
一进院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