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那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枝干却愈发遒劲。
书房窗明几净,卧房内暖意融融,床铺已铺好崭新的锦被。
浴房里,大木桶中热气蒸腾,散发着松木和草药的清香,显然是徐知微特意准备的药浴。
墨韵为薛淮解下披风和外袍,当她继续褪下中衣,露出薛淮精壮的上身时,少女不由得脸颊泛红。
“要不,我自己洗?”
薛淮笑吟吟地看着她。
墨韵急忙道:“那如何使得?”
抬眼一看,瞧见薛淮眼中的促狭之意,墨韵反应过来,嗔道:“伯爷——”
“没人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少爷。”
墨韵对他向来温驯乖巧,几近予取予求,当即改口道:“少爷瘦了呢。”
“你不懂,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显肉。”
薛淮在她跟前格外放松,墨韵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上的喜色几乎无法遮掩。
氤氲的热气中,墨韵用柔软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薛淮擦洗着身体,动作温柔而细致。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侍女的柔情熨帖着紧绷的心弦,薛淮闭着眼靠在桶壁上,紧绷数月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几乎要在这极致的放松与温暖中沉沉睡去。
沐浴更衣后,换上舒适的常服,薛淮顿觉浑身松快不少。
来到正房,沈青鸾和徐知微已在此处等候。
徐知微示意薛淮坐下,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
沈青鸾安静地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徐知微凝神诊脉的侧脸。
片刻后,徐知微收回手,沉静道:“夫君脉象弦细略数,左关尤甚,显是劳心劳力,耗伤气血,兼有郁结。右寸略浮,恐是边关风寒侵扰未清。脾胃之气也稍显不足,想必是饮食不周、饥饱无度所致。虽无大碍,但需及时调理,否则易成宿疾。”
沈青鸾闻言蹙眉,薛淮则依旧松弛。
徐知微提笔,一边斟酌一边道:“妾身为夫君开个方子,以归脾汤打底,加柴胡、郁金疏肝解郁,辅以桔梗、杏仁宣肺理气,再用砂仁、焦三仙醒脾开胃。先服五剂,观其效再行调整。药浴方子也会稍作修改,加入舒筋活络之品。另外,夫君这半月务必饮食清淡,按时作息,切忌再劳神动怒。”
薛淮迟疑道:“半个月?”
沈青鸾不由分说道:“姐姐放心,我定会盯着夫君按时服药休息。”
薛淮无奈一笑:“好,听你们的。”
徐知微开好方子,交给墨韵去抓药煎煮,随即起身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久别的夫妻二人。
房内再度变得安静。
沈青鸾走到薛淮身后,伸出纤纤玉指,为他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和肩颈。
薛淮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夫君,今日面圣可还顺利?”
沈青鸾一边按着,一边轻声问道。
“陛下对大同案的结果是满意的。此外问了些九边见闻,也提了月前廷议上的事,大抵没有波折。”
薛淮睁开眼,握住沈青鸾放在他肩上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看着她担忧的眼睛,笑道:“小别胜新婚,我们不聊这些。”
沈青鸾难掩羞意,却摇头道:“夫君,你这几个月累着了,刚刚徐姐姐还说要静养呢。”
“我说的就是静养。”
薛淮挑眉道:“哦,我明白了,鸾儿另有想法。”
沈青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如今她身为人妇,已然褪去少女的稚嫩,这一眼格外风情万种。
薛淮干脆探手将她打横抱起。
沈青鸾吃惊于他的力气之大,虽然羞于白昼亲昵,终究抵不过内心对他的思念,遂乖巧地伸出双臂环绕他的脖颈。
薛淮抱着她来到精致的卧房,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帮她褪去鞋袜。
沈青鸾霞飞双颊,喃喃道:“夫君——”
“乖,陪我躺会。”
薛淮笑了笑,然后躺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中,嗅着她的发间清香,并无进一步的动作。
时间静悄悄地流走。
沈青鸾看着薛淮近在咫尺的侧脸,他闭着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想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午后暖阳透过窗纱,她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掖好滑落肩头的锦被。
屋内静得只剩他沉沉的呼吸声,沈青鸾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怀抱的温热,连日来的担忧和悬心,终于在这片宁静里缓缓沉淀下来。
窗外偶尔有雀鸟轻啼,更衬得这一方天地岁月静好。
日影在西窗上悄悄移动了一寸,她仍毫无睡意。
只觉得能这样守着,岁岁年年,两心相知,便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