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之内,薛淮行礼如仪。
姜璃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道:“薛大人不必多礼。”
语调略有些冷。
薛淮心知肚明这是为何,两人这次分离的时间确实有些长。
不止如此,他回京之日,天子便交代他一桩任务,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来青绿别苑,但仍旧迟来了五六天。
虽说他这几日并非闲着无事,但这种时候显然不能讲道理。
一念及此,薛淮上前一步,温言道:“关于安源号一事,陛下深知殿下心性高洁,断不会与民争利,更不屑于行此蝇营狗苟之事,故而陛下让臣转告殿下,此事殿下实属无辜受累,陛下信你。”
姜璃仍旧不语,只不过清冷的神色似乎有了缓和的迹象。
薛淮见状便继续说道:“陛下已严旨申饬魏王,责令其闭门思过,严加约束府中人事。此事于殿下而言,不过是池鱼之殃。陛下深知殿下委屈,特意命臣前来宽慰。陛下还说,殿下素来明理大度,莫要因他人之过而自伤肝火,更不必为此等宵小烦扰,失了赏这春日海棠的兴致。”
听闻此言,姜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只见繁花似锦,映着晴空,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那股郁气渐渐消散。
其实她心里知道,此刻故意冷着脸,委实有些无理取闹,毕竟薛淮又不是出门游玩,而是冒着风险巡查九边。
他这样做固然是出于尽职尽责,却也未尝没有为两人的未来努力之意,只有他立下的功劳足够多,他在天子眼中的分量才足够重,将来两人达成心愿的希望才会更大。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将近十个月的分离实在太久,久到她都害怕薛淮忘记她的存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才会刻意离得远一些。
毕竟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事情。
薛淮知道她的困扰,于是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一些,微笑道:“陛下还说,殿下身份贵重,御下宜宽严相济,不必苛责太过。苏二娘忠心耿耿,陛下亦知其兄苏永桂不过挂名,实未参与经营。此事既已明了,殿下对身边人不妨多一分体恤宽宥。殿下是聪慧之人,当明白其中深意,莫要因此寒了忠仆之心。”
姜璃抬眼看向薛淮,眼底的冰雪已全然化去,只余下一泓清澈的深潭,映着窗外的天光和眼前的人影。
“你回去复旨吧,就说云安已知晓陛下心意,不会再为此等无谓之事故作姿态,徒惹烦忧。”
薛淮笑道:“殿下这是要送客?”
姜璃避开他灼灼的视线,微微垂首道:“是。”
“可是……”
薛淮再度上前一步,来到姜璃面前,郑重道:“我很想你。”
姜璃怔住。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几近呼吸可闻。
“我——”
姜璃刚刚开口,薛淮便问道:“你不想我?”
她抬头看向他,望着他清亮的双眼,心中杂乱的思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十个多月的汹涌情意轰然爆发,情不自禁地说出一个字。
“想。”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薛淮不复多言,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姜璃没有拒绝,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着,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片刻过后,姜璃忽然踮起脚尖,在薛淮的肩头轻轻咬了一口,仿佛要刻下一个烙印。
薛淮低头看着她,道:“如果不解气,那就再咬一口。”
姜璃眸中水光莹润,轻咬下唇道:“好,你跟我来。”
薛淮起初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多问,顺从地跟着她前行。
姜璃带着他踏上花厅后面的回廊,穿过庭院深处一道隐蔽的月洞门,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殿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
厚重的帘幕隔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营造出一片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天地。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彻底崩塌。
薛淮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姜璃,你瘦了。”
姜璃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间。
“那你轻些……”
锦帐垂落,掩去一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