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起下颌,白皙的颈项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枚莹润的玉蝉恰好垂落在精致的锁骨窝处,一点沁色如墨晕开,与她细腻的肌肤相映成趣。
“好看么?”
午后的微光透过窗棂上细密的竹帘,在她颈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薛淮的目光久久流连在那一点温润之上,仿佛透过这方寸玉蝉,望见了塞外风沙和边关铁血,以及他驻足于宣府那间老铺时,心头骤然涌起的,关于她的全部思念与想象。
“好看,只是……”
“只是什么?”
姜璃追问,指尖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颈间的玉蝉。
薛淮唇角微扬,徐徐道:“再好的玉,也需有灵韵方能生辉。它悬于此处,便如月映深潭,是借了你的光华,才显得如此不同。”
“嘴这么甜。”
姜璃眸中似有星光闪烁,嫣然道:“你送了这个,那我回送你什么才好?”
薛淮笑着摇摇头道:“你已经送过了。”
姜璃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薛淮指的是她这个人,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礼物。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只好笑纳了。”
姜璃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已打定主意要帮他寻摸一件厚礼。
“理当如此。”
薛淮神情温和,转身去将她的外衣取来,征询道:“去吃些东西?”
姜璃点头道:“好。”
稍后,穿戴整齐的两人来到外间,姜璃唤来贴身丫鬟,很快便有一直备着的吃食呈上来。
这里是整个青绿别苑最核心最安全的区域,所有侍女都是姜璃亲手调教出来的心腹,自然不会隔墙有耳。
待布置妥当,众人便恭谨地退了下去。
薛淮和姜璃对面而坐,品尝着她特意让人准备的美味佳肴。
姜璃虽然嘴上喊着饿,但是她胃口很小,只用了小半碗莲子百合香粳粥便觉得饱了,不过看着薛淮的动作,她并未放下汤匙,而是又盛了一点粥,安静地陪着他。
等薛淮进食的速度放缓,她才开口道:“永济县那些百姓都安置妥当了?”
“嗯。”
薛淮停了下来,如实道:“那些被河工毁坏的青苗按上等田亩市价双倍赔偿,禁军亲督发放,无人敢克扣。永济渠疏浚工程暂停,乡民被占的河滩地已勒令归还,他们应能过个安稳春耕了。”
“那就好。”
姜璃望着薛淮,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觉得这是意外么?”
薛淮拿起温热的帕子擦拭嘴唇,然后平静地说道:“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此事显然不是巧合,我问过赵家洼的里正赵四,他承认有人私下找到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带着乡民拦道喊冤。”
“也就是说,这是人为之举。”
姜璃沉吟道:“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薛淮听出几分考校之意,不由得微笑道:“或许是为了激怒我。”
姜璃对朝中的风波了如指掌,闻言亦笑道:“袁诚等人正憋着一股劲,只等你回来振臂一呼,继续弹劾那两位尚书大人。有人觉得你不会那么冲动,所以鼓动那些乡民拦你的驾。此案牵扯到工部,那边全是你的至交故旧,还有沈阁老这层关系,再加上又和我有关,幕后之人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动怒,从而热血上头?”
薛淮颔首道:“大抵如此。”
姜璃轻轻拨动着汤匙,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谁是主使之人?”
“表面上看,首辅大人的党羽们嫌疑最大。”
薛淮不慌不忙地分析道:“王、侯两位尚书素来拎得清,陛下对他们也颇为倚重。言官们和这两位闹起来,虽说情有可原,但是陛下必然不喜,而宁党对此自然乐见其成。我们闹得越凶,他们便可趁机坐收渔利。”
姜璃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不认为这是他们做的?”
薛淮想了想,坦然道:“宁首辅讲究顺势而为,不太会用这种浅薄的手段,而且事关皇子公主,一旦被陛下知晓内情,宁首辅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宁党所为。”
姜璃眉尖微蹙,疑惑道:“既然不是宁党,那会是谁呢?”
“若要分析此事是何人所为,只需要看三个关键的地方。”
薛淮神态从容,沉稳地说道:“其一,谁会如此关注安源号。其二,为何要借我之手引爆此事。其三,谁能最终获利。”
姜璃最喜欢他这般从内而外的自信。
望着他清亮的双眼,她陷入短暂的思考,最终脸色微微一变。
“安源号是四皇兄名下的产业,朝臣一般不会太过关注,恐怕只有其他皇子才会在意,并且时刻监视着安源号的动静……”
姜璃忽然停了下来,迟疑道:“你是想说,在背后钩织这一切的人是太子?”
从朝堂当前的局势来看,太子确实是最有嫌疑的人。
然而薛淮却摇了摇头,缓缓道:“不是太子,应该是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