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外人面前,薛淮断然不会参与这种话题。
天子年事已高不假,但是对朝堂的掌控没有半点问题,谁若是冒然牵扯进储君之争,势必会迎来天子的雷霆之怒。
归根结底,薛淮有自己的阳关道,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稳稳前行,不必强行谋求一份从龙之功。
但他不会拒绝姜璃的好意,遂问道:“为何?”
姜璃端起温热的杏仁茶,眼神望向窗外摇曳的海棠花影,仿佛陷入回忆的深潭。
“因为我见过他计较的样子。”
在姜璃平淡的叙述中,魏王姜晔的几件往事逐一呈现在薛淮眼前。
比如他们幼年时,姜晔的伴读不慎打翻他心爱的砚台,他含笑说“无妨”,翌日那伴读便因失仪被逐出宫,其父亦遭贬谪外放。
又如废王姜显曾当众讥讽姜晔的字迹太过匠气,姜晔在人前谦逊受教,不久后姜显最喜欢的那匹神骏便染了病,这件事一直不曾查出缘由。
都是一些不算严重的事情,但是从点点滴滴之中,足见姜晔真实的性情。
姜璃之所以说这些,并非是要在薛淮面前贬低魏王,而是提醒薛淮,莫要太过温和与仁慈。
他和魏王之间虽未发生过明面上的激烈冲突,但是在开海一事上,两人的矛盾日积月累,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
闽粤海商是魏王最大的底气和助力,而薛淮断然不会允许对方插手开海的主导权。
简而言之,眼下的平和乃至暂时的合作都只是假象。
“我明白了,你放心。”
薛淮看着姜璃郑重保证。
姜璃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嗯,你记得就好。”
薛淮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姜璃面上不由得浮现一抹不舍。
便在这时,殿外廊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几乎同时扭头望去,只见苏二娘快步走了进来,面色颇为惊慌,顾不得薛淮在场,便对姜璃说道:“殿下,宫里来人传信,太后娘娘染恙!”
姜璃遽然起身,薛淮亦是神情一变。
他对宫里那位最尊贵的妇人不甚了解,但他知道皇太后对于姜璃的意义,那是她在这个人世间最亲近的祖母。
确切来说,在齐王夫妇离世之后,在薛淮出现之前,只有皇太后才是唯一真正心疼姜璃的人。
“殿下莫慌,太后娘娘应无大碍。”
薛淮给苏二娘使了个眼色,旋即出言安抚。
苏二娘也连忙点头道:“对,对,肯定不会有事的。”
姜璃轻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说道:“薛淮,我要马上入宫,另外……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
薛淮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现在便去济民堂找知微,然后带着她一同入宫。”
姜璃的声音微微发颤:“多谢。”
薛淮不顾苏二娘在场,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她,冷静又坚定地说道:“你我之间,无需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