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谢璟主动开口,天子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这老家伙看起来还很硬朗,至今依旧死死抓着京营的一部分军权不舍得放手,尤其是在刘威卸任蓟镇总兵之后,谢璟更是将三千营牢牢控制在手中,那是大燕最精锐的骑兵部队。
倘若姜璃嫁给谢骁,谢璟最大的担忧能够解决,他必须配合天子完成军中肃查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谢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仓促进言。
过往的经验教训告诉他,面对这位至尊,太过主动的谄媚往往落不下好印象。
若是换做以往,天子断然不会这般迟疑。
姜璃终究是要嫁人的,谢家的门楣在整个大燕都算得上第一等,嫁给谢家长孙并不辱没她。
而据天子的了解,谢骁身上虽有一些权贵子弟的习性,为人并不算差劲,只是比不上薛淮那个异类罢了。
问题在于这世上又有几个薛淮?
“国公。”
天子缓缓开口,略显迟疑道:“你这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
“陛下明鉴!”
谢璟连忙起身,语气更加恳切:“老臣深知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匹。若非实在忧心孽孙前程,老臣万死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公主殿下温良贤淑,品性高洁,若能下嫁谢氏,老臣及阖府上下定当视若珍宝,倾尽所有敬之爱之,绝不敢有半分怠慢。恳请陛下念在老臣一片赤诚,予谢骁一个机会!”
“谢氏乃京中高门,朕并非介怀于此。”
天子摆了摆手,终究还是下了决断:“此事朕无法答应你。”
谢璟心中一沉,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此刻亲耳听到天子的拒绝,老人心里仍旧难以释怀。
天子望着他黯然的神色,缓缓道:“朕不瞒你,云安的婚事迟迟未曾提上日常,便是因为太后怜惜她,想将她多留在身边两年。此外,太后和朕提过,由她老人家来安排云安的婚事,朕不好违逆,你莫要心生怨望。”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璟只能垂首道:“老臣岂敢!”
天子稍稍思忖,宽慰道:“谢家世代忠勤,劳苦功高,朕都记在心里。谢钧这些年做得不错,谢锐也是可造之材,谢骁还年轻,多在营里摔打摔打,多立些实在的军功,磨一磨性子,如此才是正理。依朕看,他缺的不是妻子而是历练,改日朕会亲自过问他的差事,给他加加担子。”
这算是一个比较实际的补偿,天子亲自关注并提拔谢骁,总比随便找个宗室女嫁进谢家要好得多。
谢璟对此心知肚明,他撩袍跪倒在地,感激涕零道:“老臣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体恤老臣拳拳之心,更对犬孙寄予厚望,老臣与阖府上下感念五内,必当竭忠尽智肝脑涂地,以报陛下隆恩于万一!”
他这一刻的感激倒有五六分是真,天子终究还是顾念旧情,或者说谢家在军中的地位依旧十分重要。
能够确认这一点,谢璟今日倒也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
天子看着跪伏在地的老国公,一时间也有些动容,温言道:“国公平身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莫要如此。回去好好教导谢骁,莫要辜负了朕的期许。”
“老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谢璟再次叩首,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恭敬地垂手侍立。
天子轻声道:“去吧。”
“老臣告退。”
谢璟一步步倒退着,极其恭谨地退出精舍。
天子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复杂。
京察接近尾声,宁党和清流都还算安分,林邈入阁之后,内阁也已达到相对的平衡,宁珩之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打破这种平衡。
朝局稳定,地方官府的运转没有大问题,九边有霍安、王培公、杨洪和汤令山等一众大将坐镇,兼之鞑靼人元气大伤,近几年定能相安无事。
这些事或多或少都有薛淮的功劳在里面。
想到这儿,天子轻轻一笑。
“罢了,纵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