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动静已经被薛淮远远抛在身后。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冬日的寒气渗进来少许。
沈青鸾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呼吸虽然平稳,却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她身边放着一个襁褓,小小的婴儿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薛淮走到床边,先俯身看了看沈青鸾,确认她呼吸平稳,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小小的生命。
婴儿的眼睛还闭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抓紧这个世界。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从薛淮心底升起,像是潮水般席卷全身,那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责任。
他做父亲了。
崔氏随后也进来了,看着孙子,眼眶微红道:“这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瞧这小鼻子小眼,跟刚出生的你一模一样。”
墨韵也凑过来看,眼中闪着泪光,轻声道:“小公子真好看。”
薛淮听闻此言,即便这会担心沈青鸾的身体,也忍不住笑道:“刚出生的孩子,哪儿看得出好不好看?”
“就是好看。”
墨韵难得一见地顶撞薛淮,有些固执地说道:“奴婢看小公子天庭饱满,耳垂丰厚,将来必然是大富大贵的命。”
崔氏哈哈一笑,赞许道:“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正说着,沈青鸾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薛淮脸上,虚弱地问道:“孩子可还安好?”
“好,都好。”
薛淮俯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是个儿子,白胖可爱,像你。”
沈青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胡说,刚出生的孩子,哪儿看得出像谁。”
薛淮也笑了,这句话方才他也刚说过。
他低头在妻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辛苦你了。”
沈青鸾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崔氏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柔情:“母亲,让我看看他。”
崔氏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放在沈青鸾枕边。
沈青鸾侧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轻轻伸出手指去碰他的小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触碰,婴儿的小手本能地攥住她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沈青鸾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产房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青鸾喝了参汤,精神好了些。
崔氏怕她劳累,让她先歇息一阵,墨韵忙着收拾产房,徐知微则在一旁看着沈青鸾的脉象,若有所思。
薛淮连忙问道:“怎么了?”
徐知微沉吟片刻,低声道:“夫人此番生产虽然顺利,但到底是伤了元气。往后三个月需得好生调理,不可劳累,不可忧思,否则怕会落下病根。”
薛淮神色一肃:“我省得了,回头便让厨房按你的方子备药膳。”
徐知微点头,又看了看薛淮,轻笑道:“恭喜老爷,得此麟儿,想必不日便要名动京城。”
薛淮看着床上躺着的沈青鸾,感慨道:“我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旁的都不奢求。”
徐知微笑了笑,不再多言,起身去准备药方去了。
薛府添丁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京城。
最先来贺的是内阁次辅沈望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蔡璋。
这两位大佬亲自登门,沈望带了一方上好的端砚作为贺礼,见了薛淮便笑道:“恭喜恭喜!景澈啊,老夫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当年看着你初入翰林,如今也已是做父亲的人了。”
薛淮连忙行礼道:“先生厚爱,学生愧不敢当。”
沈望摆摆手,温声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蔡璋也送上贺礼,是一枚精巧的长命锁,他捋须笑道:“景澈,你今日喜得麟儿,可算人生一大圆满。不过老夫得提醒你,往后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薛淮躬身应道:“多谢大人教诲,下官定当谨记。”
沈望与蔡璋并未久留,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沈望拉着薛淮到一旁,低声道:“眼下先照顾好家中,外面有为师帮你盯着,不必心急。”
薛淮感激道:“学生明白,谢先生体恤。”
送走两位最亲近的长辈,薛淮仍旧不得空闲。
紧接着,都察院的同僚以及京中与薛淮交好的官员,纷纷派人送来贺礼。
薛府的门房笑得脸都快僵了,礼单写了一长串,连大门前的石阶都被踩得锃亮。
再晚一些,朝中重臣和权贵们的贺礼相继到来。
以内阁首辅宁珩之和魏国公谢璟为首,朝中显贵几乎无一人失礼,薛府门前大街上车水马龙,往来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