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淮亲自带着薛从和李顺这两位大管家相迎,毕竟有些官员是亲自到来,需要他自己接待。
及至申时二刻,送礼的人流终于少了些,可是太子、魏王和梁王的贺礼也随即到来。
太子姜暄不仅送来了贺礼,还让邓宏带来一封亲笔信。
信中措辞真挚,没有半分储君的架子,宛若朋友之间的问候。
信末还特意提到,等薛淮的孩子满月,他会在东宫设宴为薛淮贺喜。
薛淮来不及感慨,宫里的赏赐便到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曾敏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一群抬着赏赐的内侍。
薛府中门大开,除沈青鸾和负责照顾她的徐知微之外,其余人等都跟着崔氏和薛淮上前接旨。
曾敏站在香案前,摊开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左佥都御史薛淮,夙夜在公,忠勤体国,朕心甚慰。今闻其家添丁之喜,麟趾呈祥,门楣增耀,此乃天佑善人,积庆所钟。薛淮既为国之栋梁,亦当享室家之乐。兹特赐金五百两、银二千两、宫缎一百匹、玉如意一柄、御制长命富贵金锁一枚,以示嘉慰。其子初诞,灵秀可期,赐麒麟玉佩一对、贡锦十端,用示宠渥。望尔勉尽臣节,益笃忠贞,将来父子继美,共辅社稷。钦此。”
“臣薛淮,领旨谢恩!”
薛淮叩首谢恩,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他身后的崔氏及一众仆役亦随之叩拜,庭院中寂静无声。
曾敏将圣旨交付薛淮后,那张白净温和的脸上浮现一抹和煦的笑意,微微躬身道:“薛大人,恭喜了。陛下听闻薛府弄璋之喜,龙颜甚悦,特命咱家前来道贺。这些赏赐皆是内廷精挑细选,尤其是这御制长命富贵金锁和麒麟玉佩,乃陛下特意吩咐造办处赶制的,寓意极好。”
薛淮恳切道:“臣蒙陛下天恩,感激涕零。有劳曾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还请公公回禀陛下,薛淮必当鞠躬尽瘁,以报君恩。”
话音未落,肃立一旁的薛从奉上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里面是给传旨内侍们的例赏,分量自然比寻常丰厚数倍。
曾敏并未推辞,坦然接过,指尖略一掂量,笑意又深了两分:“薛大人客气了。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薛卿初为人父,喜悦之情,朕能体谅。特许你半月假期,好生陪伴妻儿。”
这无疑是额外的恩典,薛淮深深一揖道:“陛下体恤,臣感激不尽,必谨遵圣谕。”
曾敏点点头,不再多言,领着内侍们告辞离去。
薛淮亲自送至府门外,看着宫中的车驾仪仗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门前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薛府门楣上的喜庆之色却愈发浓郁。
回到内院,赏赐之物已被妥善安置。
崔氏正指挥着下人将御赐之物登记入库,那柄玉如意和金光璀璨的长命锁则被恭敬地请入正堂供案。
薛淮没有过多关注这些物事,他的心仍系在妻儿身上。
他轻步走回沈青鸾休养的正房,徐知微正在此处整理药箱,见他进来,微微颔首。
“知微,青鸾情况如何?”
“她方才又醒了片刻,用了些清淡的米粥,气色比之前好些。脉象虽虚,但根基未损,只要接下来三个月精心调养,循序渐进,恢复元气应无大碍。我已开了方子,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也一一嘱咐过了。”
薛淮松了口气,郑重向徐知微道谢:“此番多亏有你。”
徐知微侧身避过,摇头道:“夫君言重了,只是产后妇人最忌忧思伤神,还请夫君务必多抽时间陪伴,有些事非药石所能及。”
薛淮点头道:“我明白。陛下已特赐半月假期,这些日子我会尽量守在府中。”
徐知微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如此最好,那我先回去了。”
送走徐知微,薛淮轻轻推开里间的门。
屋内炭火融融,沈青鸾正醒着,靠坐在垫高的引枕上,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身旁襁褓中的婴儿。
听到脚步声,沈青鸾抬眼望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容:“夫君,外面都忙完了?”
“嗯,宫里的赏赐下来了,曾公公亲自送来的。”
薛淮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将天子的恩典一一说与她听。
沈青鸾静静听着,眼中泛起感动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并非是因为天子的赏赐,而是她很清楚薛淮肩上的重任,如今她为薛淮诞下长子,想来也能帮他减轻一些压力。
薛淮见状便低声道:“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只管把身子养好,一切有我。”
沈青鸾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孩子身上,轻声道:“你瞧他多有精神。”
薛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家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眼珠尚无多少焦距,却本能地朝着父母的方向转动。
那纯净无瑕的眼神像一泓清泉,瞬间涤荡薛淮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小嘴咧了咧,露出一个宛如微笑的弧度。
这一刻,薛淮心中充盈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官场上的纵横捭阖,朝堂中的暗流涌动,开海大业的千头万绪,仿佛都被这小小生命一个无意识的笑容暂时隔离开来。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无声的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影。
前院的喧嚣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此刻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而,薛淮也知这份宁静是短暂的。
天子的恩赏、同僚的祝贺乃至太子的亲笔信,这一切不仅仅是人情往来,更是他如今在朝中地位与影响力的明证。
树欲静而风不止,随着海事衙门筹建进入实质阶段,随着各方势力对开海利益的觊觎日益明显,更多的风波与挑战必然接踵而至。
一念及此,薛淮轻轻握住沈青鸾的手,又看了看儿子懵懂天真的模样,眼中的神色愈发坚定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