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敬礼。”
礼毕之后才离开了站台。
“这是他们最高的感谢。”夏涛开口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
“夏叔叔,再见!”张昕挥着小手和夏涛以及张玮晨告别。
夏涛他们等了一下同行的人之后一起离开了站台。
张莉抱着张昕站在自己哥哥的身边,望着那夏涛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在火车上他们聊过,张莉知道夏涛他们是来援助医疗的人,对他们有种敬佩。
“莉莉,上车吧,不要淋坏了。“哥哥的伞在头顶倾斜,为她遮住斜飘的雨丝。
“妈妈,夏叔叔他们要去哪里?“张昕拽了拽张莉的衣角,仰起脸问道。
“去完成很重要的事。“张莉轻轻的将女儿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车轱辘碾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去---出站口尽头早没了人影,只有雨幕中摇晃的灯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雨还在下,可她心里那丝失落却像种子般发了芽,在潮湿的空气里悄悄抽枝——原来有些人,连告别都来不及说清,就已经在雨幕中走成了远方的风景。
前来接站的是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王洪海,是卫生局的干事。他带着一些人,赶着几辆马车,每个车沿挂着个铜铃铛,走起来“叮当”直响。
“夏主任!感谢您和医疗组的同志们,我来帮您拿行李。我们这里条件简陋,汽车不多,只能委屈同志们坐马车。”这位卫生局干事眼角带着笑纹,说话时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帮夏涛提起拉杆箱。
不过张玮晨已经提前提了起来,这家伙扑了一个空。
这次带队领导的职务是主任,主任这一职务比较灵活,夏涛是副主任,所以称他为主任也可以。前两批人员已经出发到了这里,夏涛所在的是第三批,总共五六个人。
这年春天,陕北黄土高原的风裹着沙砾掠过宝塔山巅。夏涛站在山脚下,望着层层叠叠的窑洞群和远处连绵的黄土塬,此刻正被眼前原始而壮阔的景象深深震撼。
风里确实飘着股子独特的黄土气息,那是混合着晒干的谷物秆、牲口粪肥和晒得发烫的黄土的复杂味道。
“领导。”张玮晨悄悄地凑了过来。“这地界儿比我想象的还原始啊!”
“夏主任,前面这就是咱们的驻地咧。“王洪海领着他们穿过晒谷场,指着山坳里一排青石戴帽的窑洞。“前儿刚组织民兵打扫过,就是条件简陋些。”
窑洞前立着块褪色的木牌,用红漆写着“宝塔地区地区医疗队驻地”。推开厚重的木门,墙上斑驳的标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赫然入目。
一个带着羊肚手巾的老汉正在院角劈柴,见王洪海引着夏涛进来,便站了起来。操着浓浓的陕北腔问道:“王干部,这是京城来的医疗队的大夫咧?”
“这是张栓柱老汉,张叔是黄土坡上的老把式,咱们今后工作的向导。”王洪海转向医疗队众人连忙介绍。“这山前山后,就没有他认不得的路。”
“这位是王新建,外科;陈兰,妇科专家;这位是钱安民,中医……”夏涛开始介绍
夏涛带的这些人,都是各行业抽调过来的,有几位来自协和等大医院。这个医疗队人虽少,但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和中医都相当齐全,其中不少人在各医院都是主治医师。
“这位是我们带队的领导夏涛,夏主任,主持过很多工厂的工作,级别比较高,他主要协调和你们对接以及群众工作,我叫张玮晨,属于我们领导的辅助,打杂的。”
很有眼色的张玮晨等夏涛介绍完向来这里的人介绍了一下夏涛。
“BJ来的大夫们,咱这山旮旯苦得很啊,可莫嫌弃咧!”张老汉见众人进来,忙站起身用陕北腔招呼。
“哪能呢!这可是我们心中的圣地,再说了我们来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苦!“夏涛笑着开口。
“夏主任,委屈你们住这青石窑洞了。前儿个才用石灰水刷了墙。”王洪海带着歉意地说,“条件实在有限,局里专门调拨了马匹和自行车,大家莫要嫌咧。”
“都在后面的院子里面。”张老汉一指院角的侧门,“进山出诊就靠它们了。“
“小李,你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是来享福的。”陈兰笑了起来。“当年红军在南泥湾开荒,住的比这还简陋哩!”
“我们先把行李放下吧?咱们分配一下房间。”夏涛看了一眼窑洞开始分配房间,男同志比较多,两个人一间刚好住三间,夏涛自己住一个房间,他挑了一个不太好的房间,女同志三个人,两间,不过她们要求住在一间,夏涛也由着她们了。
分好房间,王洪海带着夏涛来到了他的房间,帮夏涛把铺盖卷放在土炕上,看到炕沿下的陶罐里还插着把山丹丹和榆叶梅。
“咱们这地方经济不好,连个像样的欢迎会都凑不齐。”王洪海掀开炕头的藤编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杂粮面饼,“今儿晌午,大伙先垫垫肚子,晚上王副局长说是备了陕北的八大碗给大伙接风洗尘。”
夏涛没说什么,他知道这已经不错了,这代人什么苦没吃过,下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王洪海引着众人来到后院的马厩前,三匹枣红马正低头啃着槽里的黑豆,旁边还停着几辆二八式永久自行车,都是凑出来的,不光驮人,还要带药品,医疗器械。
夏涛估计医疗队里不少人不会骑马,自己还是把自行车让给其他人,自己在草原和巴图学过,完全没问题的。
“马是借生产队的,骑上能翻三个山头。”王洪海拍了拍其中一匹马的脖颈,“自行车是各单位抽调的,骑上比走路快,也方便。”
傍晚的时候,卫生局的刘副局长骑着毛驴进了院子,他腰间别着铜烟锅,脚蹬千层底布鞋,这倒是让众人大开眼界。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地头的一个老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