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刀扯下脖子上的汗巾。
大步流星跑出门外。
连锅里的酥肉炸糊了都没察觉。
香味越过青衣江。
江面上的渔夫停下摇橹的手。
码头上的搬运苦力放下肩膀上的麻袋。
半个嘉州城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香味彻底笼罩。
不到半个时辰。
客栈外面的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嘉州城大大小小几十家酒楼的掌柜和主厨全来了。
没人敢大声喧哗。
几十个平时在各自后厨呼风唤雨的老师傅。
此刻全都毫无形象地贴在客栈大门上。
鼻翼疯狂抽动。
拼命分辨空气中的香料成分。
“有山奈和白芷。”
“不对。”
“底味是丁香,还有极其特殊的甜香。”
“是甘草!”
“放屁。”
“甘草哪有这么霸道,分明是加了极品陈皮!”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厨子为了争论香料配方,争得面红耳赤。
陈三刀挤到最前面。
他闭着眼睛闻了半天。
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
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卤水里的香料搭配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完全颠覆了他们几十年的烹饪认知。
陈三刀后退两步。
整理了一下粗布衣服的下摆。
双手抱拳。
对着紧闭的客栈大门深深弯下腰去。
“嘉州厨行,求见长安食神!”
他嗓门极大。
这一嗓子喊出去,周围吵闹的老厨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跟着陈三刀一起弯下腰。
齐刷刷地高喊。
“求见长安食神!”
声音震耳欲聋。
后院里。
李泰正抱着一根木柴坐在灶台边打瞌睡。
听到外面的惊天怒吼。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木柴直接掉进火堆里。
火星四溅。
李泰连滚带爬地抄起立在墙角的劈柴斧。
“先生!”
“暴民又来了!”
“快让百骑司的人出来护驾!”
李泰脸色煞白。
两条胖腿直打哆嗦。
汉中驿站被几百个亡命徒围杀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小兕子正抱着苏牧的腿流口水。
听到动静,小丫头也吓了一跳。
“锅锅。”
“外面系坏银嘛?”
苏牧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
“不是坏人。”
“是一群闻着味找来的馋虫。”
苏牧拿起一块干净的白纱布。
擦掉手上的油污。
他走到灶台前。
拿起长柄木勺。
在翻滚的卤水锅里舀了小半碗红亮浓稠的汤汁。
端着粗瓷碗往外走去。
“胖子,把斧头放下。”
“跟我去开门。”
李泰咽了一口唾沫。
死死抓着斧柄不松手。
“先生。”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苏牧没理他。
径直走到客栈大门前。
单手拔下门栓。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拉开。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
苏牧端着那碗卤水站在台阶上。
浓郁到极点的香味瞬间毫无阻挡地扑面而去。
门外几十个嘉州名厨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
陈三刀激动得浑身发抖。
“先生!”
“这卤水……”
苏牧把粗瓷碗递了过去。
“想看就自己看。”
陈三刀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一群老厨子立刻围了上来。